扶苏和王缙年岁相同。
但和总是直男发言开罪相亲对象的王缙不一样。
他已经成婚了！
妻子是捏着鼻子给韩非当下属的左廷尉监的李斯的孙女。
可新婚不足一年。
他已经凭实力成功跟妻子李嫄吵得互不理睬。
双双过起了某种莫名其妙的已婚但单身的奇怪日子。
扶苏天不亮就离府进宫赖在章台。
干不干正事两说，显然是不想回家的。
一回府。
就要被李嫄灌输李斯之言乃真理论思想。
扶苏已经跟妻子吵累了。
他不理解父亲。
明知自己的老师，是和李斯有不小矛盾的韩非。
父亲依旧要选了李斯的孙女做他的妻子。
扶苏心累。
但不想内耗。
他这些年，说到底，还是受年幼时结识的玩伴王薇的影响很深。
将遇事不决就外耗的优点贯彻得淋漓尽致。
在章台从早赖到晚是常态。
有时天黑也不走，非要跟不想去后宫听芈夫人在后宫欺凌那群美人二三事的秦王挤一挤。
秦王收容了他几次，最后忍无可忍，一到时辰，便令寺人和谒者强制将扶苏请出章台宫。
臭小子成婚不回府，算怎么回事！
将闾都知道老老实实待在给他建的府里筹备婚事。
秦王原本对其他儿子不怎么亲近他，还格外惧怕他这件事颇有不满。
但有扶苏整日上蹿下跳在前。
秦王竟然莫名地感到好欣慰。
他儿女众多，如扶苏这般的逆子只有一个。
看来他还是太受上天庇护了！
然而。
这回秦王要来频阳请回他亲爱的牛夫人，啊不，是，最敬重的老将军。
扶苏第一时间得知，那可太高兴了。
能离开咸阳，不用必须每日回家，这简直是人生一大美事！
他虽然没有什么职位在身。
但敢在父亲面前闹腾的儿子，还是有好东西优先享受的。
“阿父。”
扶苏又一次顶着寺人们敬佩的目光，昂首挺胸地迈着大步，踏进章台宫，见到秦王便兴冲冲地开口。
“儿也要去频阳！”
“你？频阳？”
秦王头都不抬，鸟都不鸟他。
“你去个甚！”
“别以为寡人不晓得，你抱着什么心思。”
儿子夫妻感情不睦这种事。
秦王不感兴趣，不在乎，无所谓。
但架不住芈夫人总是在他面前抱怨。
秦王并不打算惯着扶苏。
他去请王翦，那是正事。
扶苏一个公子跟着像什么话？
扶苏就晓得，他阿父会这么说，他梗着脖子道：“是阿父亲口说的王老将军年迈，行军打仗太过保守，王老将军才主动开口辞官回乡养老而去。”
秦王冷笑：“照你这么说，寡人带上你，王老将军便一定会乖乖同意继续领兵，为秦国征战了？”
扶苏道：“儿好歹跟着王贲将军学过武，母亲和王夫人颇有私交。”
扶苏还是了解父亲的。
父亲能放下身段主动去请回早有深谋远虑的王老将军，自然不会用粗暴的态度对待失望回乡的老将军。
那么。
讲情分这方面嘛。
他觉得，自己和王家好歹有曾经学过武，一起听过课的交情，父亲带上他，见到王老将军，总会更好说话。
“交情？”秦王是真被他逗笑了，“你连李斯都敢骂，还不敢骂王家人？”
这几年。
虽然秦王宫出生的公子公主不少。
但扶苏太能跳了。
秦王时常有种养了只猎犬的错觉。
除了他。
整个咸阳，就没有扶苏惧怕的人。
他还有个韩非当老师。
韩非真乃大才也。
但性子也是真令秦王头疼。
有这个不怕死的韩非言传身教。
本就不令秦王省心的扶苏有样学样，越长越歪了。
在章台也敢撸起袖子就跟那群大臣们辩驳。
辩到激动处，还要上手请那群他说不服的大臣吃一吃孔圣人的真理。
咸阳时常流传秦王长公子当庭殴打大臣的恶名。
秦王看重扶苏，但不影响扶苏在大臣们恶名昭彰。
他只能将倒霉儿子拴在身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但这次去频阳就不一样了。
秦王毫不怀疑，王翦咬死不出山，他这混账儿子，甚至敢朝王翦挥拳头。
尊师重道？
不存在的。
扶苏跟着韩非这么久，学的就是一个率性自在。
连既来之则安之如此浅显直白的一句话都能解读成，既然来了，那边安葬在这里吧，如此歪理，将咸阳那群儒家弟子气得跳脚。
有道理的人，他会尊敬。
但不能理解他，总是质疑他，甚至还想纠正他的思想的人——
比如淳于越。
这些在儒家，颇有名望的先生。
扶苏也可以不那么尊敬。
请回王翦这件事，不可轻忽。
毕竟，最初秦王征询王翦，王翦便提出，若要攻楚，低于六十万大军不可。
王翦直言，若此番攻楚，已经被秦王贬到郢陈的昌平君必反，攻楚的大军，必然要分出一部分，去对付昌平君。
秦王没采纳。
他觉得王翦有点太重视昌平君了。
后者是有点才干不错。
但他被贬到郢陈，手里无兵暂且不说，秦王还在他身边安插了不少探子监视着他，将他的母亲弟弟和妻妾儿女悉数扣在咸阳。
昌平君纵有反叛之心，顾忌着母亲和一母同胞的弟弟和昌文君也万不敢轻举妄动。
再者说，如今的楚国，可不是还有春申君时的楚国。
楚王昏庸，奸佞当道。
当权的李园，靠进献妹妹上位，毫无治理内政强军才干。
王翦的担忧有点多余。
秦王最终任用了年轻强悍的李信为将。
李信率领二十万大军，攻打楚国。
然而，李信的行军路线被人出卖，遭楚将项燕暗算。
昌平君还真就杀了秦王派去的探子和监御史，在郢陈发起反叛，截断李信带领的秦军后路，和项燕前后夹击，大败李信，杀死数万秦军。
这场败仗狠狠地给秦王上了一课。
秦王因着这场惨败，没有一刻高兴得起来。
姜还是老的辣。
王翦的眼光，不知超前多少。
因此，为表请回这位老将的诚意，秦王连当日参与议事的几位大臣都没带，更不考虑群将事多的儿子带去。
……但扶苏已经不是几岁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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