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坐在窗边的女人忽然开口。
小心些。
男人接话。
多带点人。
该备的都备上,以防万一。
知道。
杨尘擦了擦嘴。
早餐结束时,高晋推门进来。
尘哥找我?
安排一下。
杨尘站起身。
明早去岛上。
去做什么?带多少人?
雷公寿宴,我们去贺一贺。
杨尘走到窗边。
带两百个兄弟,家伙都带上。
高晋点头。
我去准备船。
叫上阿炽他们几个。
杨尘补充。
这回过去,顺便把分部的事办了。
明白。
高晋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带家伙过海是件麻烦事。
走正规港口肯定要查行李。
虽然他们是持牌公司,但两百人的装备太扎眼。
他得去找条不显眼的船。
这次去,得把岛上的事彻底理清楚。
……
西贡码头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码头的钢架在晨雾里显出锈色,泊位边的海水拍打着水泥墩。
这片水域的管辖权属于尘杨集团,船只进出都需早先这里停靠的多是些体量有限的游艇,偶有中型船只,但要一次运送两百余人跨越海峡,那些船显然不够。
此刻西贡码头聚集了两百多人。
杨尘站在人群前方,目光投向海平面。
一艘船的轮廓正从灰蒙蒙的天水交界处浮现,体积比寻常货轮还要大上几分。
船靠岸时,钢梯放下。
高晋从船舱走出,踏上码头。
“这船从哪里弄来的?”
杨尘的视线扫过船身。
“昨天去找船,碰上一家公司急着出手资产。”
高晋走近几步,“他们快破产了,这船正在挂牌。
我用公司名义买了下来,手续已经办妥。”
“过海的文件呢?”
“船本身就有完备文件,过户后直接继承,随时可以启程。”
高晋答道。
杨尘转身朝向等待的人群,海风将他外套的下摆吹起。”上船。”
人们开始有序地登船。
隔日清晨,湾岛某处码头。
天刚亮,码头上已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深色西装,都是青年男性。
人群最前方立着两人:一位老者,一位年轻女性。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百余名手下。
在这群人中,有个面孔曾属于港岛洪兴——人们叫他山鸡。
他身旁站着另一个男人,神色显得比周围人都要凝重。
山鸡望了眼前方两人的背影,又看向远处海面。
水天相接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咸湿的风不断吹来。”表哥,”
他压低声音,“这么大阵仗,接的是谁?连雷先生都亲自到场。”
旁边的柯志华——山鸡的表哥——动了动嘴唇:“港岛过来的人,给老大祝寿的。
听说年纪很轻,跟你差不多。”
“名字呢?”
柯志华回想了一下。”尘杨集团的老板,叫杨尘。
以前是社团里的人,现在转做正行了。”
山鸡的眼神沉了沉。
刚才的猜测被证实了。
“你在港岛待过,”
柯志华侧过头,“听说过这人吗?”
“听说过。”
山鸡的嗓音有点干,“那个人……做事很硬,手段也厉害。”
前方站着的是雷公和他的小姨子丁瑶。
丁瑶一身黑衣,领口开得略低,海风掠过时布料紧贴皮肤。
雷公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定定地望着海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艘船的影子出现在海平线上,缓缓向码头靠近。
杨尘站在甲板前端,身后的人都望向码头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晨风带着寒意掠过水面,吹得 ** 肤发紧。
高晋取来一件黑色外衣,披在杨尘肩上。
杨尘转过脸。
“风大了,”
高晋说,“当心受寒。”
码头的风带着咸涩的气味,刮过脸颊时有种粗粝的触感。
高晋的嘴角向上扯了扯,那弧度短暂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杨尘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身后黑压压的人影——阿炽和阿布像两尊石像立在那儿,更远处,更多身影从船舱的阴影里陆续浮现。
船身擦碰岸石的闷响过后,跳板放下了。
杨尘第一个踏上去,鞋底踩在潮湿的木板上发出吱呀声。
雷公就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笑容。
他身旁的女人也看过来,眼神里除了礼节性的注视,还掺了些别的东西,像暗流在水面下涌动。
两只手握在一起。
雷公的手掌厚实,带着老茧的摩擦感。”有些日子没见了。”
杨尘说。
“确实。”
雷公的声音不高不低,“杨先生远道而来,我若不来迎,倒显得我们不懂礼数。”
笑声很短促,很快散在风里。
杨尘松开手,转向那个女人。
她的指尖微凉,碰触的时间比正常礼节更短——他先抽回了手。
周围这么多眼睛,停留太久不合适。
“风大,”
雷公侧了侧身,“车上说话吧。”
车队就停在码头空地上,是高晋早前让人安排的。
脚步声杂沓地响着,人群开始移动。
走了十几步,杨尘忽然停住,朝人群侧边喊了一声:“山鸡。”
所有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雷公转过头,他身边的女人也转过视线。
站在边缘那个年轻人身旁的柯志华明显僵了僵,似乎没料到这一声。
被叫到的人从人堆里走出来,朝杨尘弯了弯腰:“尘哥。”
这个称呼让周围响起一片极轻的吸气声。
柯志华的眉头拧紧了,雷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没动。
“你认识杨先生?”
柯志华压低声音问。
雷公的目光在山鸡和杨尘之间扫了个来回:“杨先生和我们这位小兄弟,是旧识?”
“很多年前的事了。”
杨尘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昨天的天气,“那时候他还在洪兴,按辈分该叫我一声。
后来他离开港岛,我也早就不问江湖事。
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也算缘分。”
雷公没接话,只看着山鸡:“你自己说。”
“尘哥说得没错。”
山鸡站直了,声音清晰,“我以前是洪兴的人,后来出了些事,就过来了。
现在那边的兄弟都不在了,我是三联帮的人。”
空气里那种紧绷的感觉慢慢松了下来。
雷公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转身继续朝车子走去。
人群重新开始流动,脚步声和风声混在一起,盖过了许多没说出口的话。
雷公的声音再次响起,示意可以动身了。
杨尘没有多言,迈步跟上了那道背影。
人群随之移动,脚步声杂沓远去。
空荡的原地只剩下两道僵立的人影。
冷汗从鬓角滑落,山鸡觉得自己的脖颈刚才仿佛已经触到了冰凉的刀刃。
连站在一旁的柯志华也面色发白,呼吸滞重。
“刚才……刚才要不是你反应快,”
柯志华的声音有些发颤,喉结上下滚动,“我们俩恐怕已经躺在那儿了。”
山鸡用袖子抹了一把额角,布料立刻湿了一片。”那个人……根本不按规矩来,”
他压低嗓子,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差一点,只差一点。”
**车轮碾过潮湿的街道,最终停在一栋高耸的建筑前。
霓虹灯牌在暮色里亮起,映出酒店鎏金的门廊。
此行是为贺寿而来,住处自然由东道主张罗。
眼前这座酒店,在这片土地上以奢华著称。
上百人住上数日,花费绝非小数。
但对负责接待的一方而言,钱财从来不是需要犹豫的事。
脸面才是。
作为本地三大势力之一,若将远道而来的客人安置在寒酸之处,传出去便是失了礼数。
此刻的选择,与其说是款待,不如说是一次展示——展示实力,也展示气度。
让其他注视着这里的人看清楚,他们是怎样对待宾客的。
这笔开销换来的声望,远远超过银钱数目本身。
雷公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当的笑意。”房间都备好了。
各位路途辛苦,先稍作休整。”
他略作停顿,“晚些时候,我会派人来请杨先生,届时再好好叙谈。”
杨尘点了点头,同样报以微笑。”那便晚上再见。”
目送那一行人乘车离去,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杨尘才收回视线,推开酒店的玻璃门。
**……**
车厢内弥漫着皮革与烟丝混合的气味。
雷公靠在后座,脸上的温和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沉肃。
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女子。
“去查清楚那个叫山鸡的底细。”
丁瑶微微一愣。”他不是已经自己交代了来历?”
“听过的话,未必都是真的。”
雷公的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用人固然可以不疑,但前提是知根知底。
万一他是洪兴派来的眼线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杨尘当众喊出他的名字,绝不是随口一提。
一个已经宣布退出江湖的人,偏偏认得从前洪兴的小角色……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丁瑶的眼神凝住了。”您是说……”
“宁可多费些功夫,也不能留着隐患。”
雷公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去查吧,尽快。”
“明白。”
丁瑶应道,“我立刻安排。”
**……**
套房位于高层,视野开阔,装潢考究。
高晋和阿炽先进门,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检查窗帘背后、柜橱内外,甚至俯身看了看床底。
确认无可疑之处,才退到一旁。
高晋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开口:“尘哥,刚才在雷公面前,您特意点了山鸡的名字……是有什么打算吧?”
杨尘正解开外套的纽扣,闻言动作未停,只抬眼看了过来。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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