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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凌晨。
可是城市的中心还有不少的人。
这些正在享受着夜生活的人们看到街边一对年轻的男女。
没人愿意接近他们，不少人在接近二人的时候，都会捂着鼻子躲开。
因为这两个人的身上很臭。
刚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程树与佐尹也没来得及去洗澡。
由于失去了不少的血，程树的脸色很苍白。而因为是夏天的装束，女孩只得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才能勉强遮住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佐尹的伤势已经好转，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是程树血液的加入让他总算不像刚刚那样虚弱。
两人都很沉默，一言不发。
这种情况下，应该说什么？
仅仅是罪恶感，就让如山的重压压迫着佐尹的内心。即使是想要说什么，也只会锁在嗓子里，到最后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喝过人血，他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血液的味道。
可是，原来是不一样的。
他，就在刚刚用自己的獠牙夺取了一位少女的血液。
明明说了要从吸血鬼的手上保护她，最终伤害她的却是自己。
“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程树说，她的声音有些弱，并没有多么激烈的运动，女孩却在喘息。
佐尹向四周张望着，已经在闹市里了，虽然是深夜，人也不少。即便是那种最张狂的血族，恐怕也没有在这里闹事的胆量吧。
除非他们想要和代表昼的教廷与代表昼夜之间的猎人正式开战。
可是，即便这样，还是算不得安全。对于吸血鬼们而言，程树这一个存在实在是太耀眼了。这里是贱民的猎场，就是现在也可能有某个贱民蹲在角落里窥视着他们。
“去一个地方。这个城市里唯一安全的地方。”佐尹下了某个决心，“那个人肯定能帮到你的。”
“嗯。”程树只是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
“就不问我是哪里吗？”
“不用，我相信你。”
直到现在，这个傻丫头居然还在信任着他。
佐尹紧紧握着拳。
“我会带你去见我的长辈，将我变成吸血鬼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一定可以的吧，她一定会知道程树的眼睛是什么，无论是怎样的危险，她都一定可以保护我们。毫无由来的，佐尹这般坚信着，尽管他从没有看到过那个女人出手，尽管他到现在都算不得了解那个懒散的女人。
“那个，我不知道是不是和传说一样，”程树问道，“难道说，那个女人在吸血鬼的意义上，算是佐尹的母亲？”
“算是吧。”佐尹的表情有些困扰，毕竟他的亲生母亲还活得好好的，多出一个母亲的感觉，总是很奇怪。
程树的脸忽然变得通红，一点都不像是失血的模样。
女孩的脑中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他即将带自己去见他的“母亲”……
不好了，这幅模样，完全来不及打扮……
佐尹可没时间去在意女孩子微妙的心理，他嘱咐道：“我必须说清楚，我的那位长辈，嗯，非常的……奇葩。你稍微做点心理准备比较好。”
“嗯。”程树小小的点了点头。
别墅的位置在这个城市另一头的郊区，如果佐尹没有受伤的话，他还能抱着程树，直接从高楼间跳着回去。
可是，他这次受到的伤害太大了，如果不是程树的血，他现在还只能像个尸体一样躺在肮脏的下水道里。
用走路的话，等他们到达的时候，估计已经天亮了，可是这段夜路可不是那么轻松的。
找辆出租怎么样？还是先找个地方躲一下了吗？佐尹暗自思忖，他们这样大大方方地走在路上，简直就是在向躲在暗处的吸血鬼招呼：开餐了开餐了！
可恶啊，要是记得罗兹玛丽的手机号码，现在就可以求救了，如果不是他的手机在先前的战斗中被敲成渣渣的话。
那么把程树送到猎人那边去保护起来……除非是他自己不要命了，敢在猎人的面前出现。况且他也不知道这个地方，猎人们的总部在哪儿？
啊！乱死了，究竟该怎么办啊！
“……总之我们先去那边的旅馆躲一下。”佐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艰难，程树顺着男孩的手指看去，然后，好不容易消失的脸红再次出现，甚至比刚才更加火热。
那是一家街边的小旅社，包裹着粉红色的氛围。
一对年轻的男女，在大半夜的时候，走进一家街边小旅社什么的……无论怎么样，都肯定会让人想歪不是吗？
*
隔壁的浴室里，有哗哗的水声传来。
坐在床上的佐尹可以想象那里有着多么香艳的景象。但是，现在并不是那么绮丽的时候，危险并没有远离他们。
要不要一直留在这里知道天亮？躲在这样的小旅馆里，就算是那个男人，也不大可能轻松找到他们。并不能保证安全，他们并不知道，在街上行走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被吸血鬼看到。
这里是无主之地，吸血鬼的数量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现在，选择吧，是留在这里等待天明，还是冒险离开，找辆出租车，前往那个女人所在的地方。
佐尹将羽斩从刀鞘中拔出一半，银色之刀流泻着淡淡的光彩。
刀刃之上，不沾鲜血。
即便是斩断了那么多的污秽之物，这把神秘的长刀，光彩依旧。他不知道这把刀的真正来历，唯一所知便是那名神父惊呼中喊出的话语。
“斩天使之刃。”
这把刀，曾经斩杀过天使，在他手里，却只能斩那些肮脏之物。
羽斩这个名字，在日本神话里出现过，名为“天羽羽斩”，更加出名的名字是“十拳剑”，传说中斩杀了八歧大蛇的名剑。但是，神话中，那把剑在杀死八歧大蛇的时候已经折断了。况且“羽羽”的含义是大蛇，因此天羽羽斩是所谓的天蛇斩。
有关系吗？斩蛇剑，与他手上的这把斩天使之刀。
佐尹听说过，位列与那位身畔的七位御前天使，在古代的教典中认知是没有形体的，燃烧的神圣，炽天使的语源，有说法是“燃烧”和“蛇”的合成。
燃烧之蛇。
神话是相通的，他的尊长曾经对他说过，现在各个民族，各个国家流传的所有神话，都是源自那遥远的古代，长达七千年的征战。
这个世界上叫得出名字的著名神话，比如希腊神话，北欧神话，中国神话等等，都描述过一场大战。所有的这些，都是源自于那七千年的战争。并且在每个神话中，有一种可怕的魔物一定会出现，称呼或者不同，但是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吸食人类的鲜血。
血族的崛起，就是在那场古代的大战中开始的。
实在是太古老了，古老到对佐尹而言完全没有实感。
可是无论有没有关系了，那么牛逼的东西到了他手上无疑只能当普通的凶器。
佐尹拉开自己的衣服，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把他的身体撕成两半。已经愈合了大半，伤口已经长出了嫩肉。即便是以吸血鬼的自愈能力，这种程度的再生速度也算得上是令人惊异的了。
奇迹的血。
终究还是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和那种血袋里的不同，程树的血，真的是非常的……美味……如果……
——我怎么能想这种事情！
一次就已经是大错了，这种事情难道还要做第二次？
*
浴室里。
温热的水滴流过奢华的躯体。
程树闭着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这一天，她的人生发生了剧变。
血族，猎人，活着的死尸，本应该出现在神话中的怪物们，活生生得站在了她的眼前，甚至于自己的同学，也是黑夜里的一员。
“真的改变了呢，我的人生。”
如同人偶一般，作为一个多余的人活着，扮演着名为“程树”的这一个角色。
她轻轻地抚过自己的脖子，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是留下了一对齿痕。还有些微微地疼痛，但是疼痛之上，竟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感。
女子的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她赶忙捂住自己的嘴，悄悄向外看了一眼。
佐尹端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程树这才放松了一口气。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那么的大胆，那个时候，她看到了他挣扎的模样，就好像紧紧地拉住心中的野兽。
宁愿自己被咬得遍体鳞伤，也不愿意伤害她。
然后，或许是一时的冲动，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程树做了现在想来都会让她脸红的事情。
是了，其实，她是想要去保护他啊。
程树只是个弱小的人类，她什么也做不到，至少在她能做到的地方，让他可以不要那么的痛苦。
“我已经是属于他的了吗……”
那一瞬间，獠牙刺入她的身体，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血液不断的流入男孩的身体，那一刻，疼痛之上，她体会到的是无比的快感。
那是一种被拥有的感觉，就好像是某人在她的身上刻下标志。
一切都已经变化，已今天，或者说以得到这只左眼时起，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佐尹说，他们并没有脱离危险，处境依旧令人绝望。
可是，她却没有感到恐惧，女孩此刻想的最多的是那个将男孩带入黑夜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是不可思议，仅仅是因为在他的身边，就不会畏惧。
“呐，佐尹，”程树抱着自己的身体，“谢谢你啊。还有就是……”
女孩忽然睁开了眼睛，露出从未在她脸上出现的笑容。
“以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要请你多多关照了。”
然后，下一刻，程树坠入了冰窟。
她感到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冰水刷过。程树忘记了如何去呼吸，她再一次的感受了深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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