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草原的风停了,空气里只剩下焦灼的铁锈味和牛粪燃烧的呛人气味。
残狼部落没有睡去。
几十堆篝火撕开黑暗,火光映着每一张疲惫又疯狂的脸。
叮当的捶打声连成一片。
男人们围着火堆,将卷刃的弯刀烧红,用石锤奋力砸下,火星迸溅。
有人用尽力气绞紧松垮的弓身,试图让它恢复一丝杀伤力。
更多的人在砺石上打磨着箭头,动作机械,眼神执拗。
女人们也没停下。
她们拆开部落里所有的破旧皮甲,用骨针引着兽筋,将稍显完好的皮块缝补在胸口和后背的位置。
这是她们能为自己的男人和儿子编织的最后防线。
连孩子们都收起了吵闹,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刀削制箭杆,或者把鸡毛绑在箭尾。
死亡,是草原上最深刻的教习。
整个部落,一头濒死的孤狼,在被敲断脊骨后,又被强行注入了最后的疯狂。
阿史那·云站在自己主帐的阴影里,审视着这一切。
他的部落在为活命而挣扎。
五十个老弱病残,对抗四百名可汗的精锐护卫。
任何正常逻辑的推演,结局都只有屠杀。
他身后,十个黑色的铁甲巨人静默矗立,是这片喧闹中唯一的绝对静止。
阿史那·云走到主帐前的篝火旁坐下。
十名铁浮屠无声的移动,在他身后围成一个半圆,隔绝了所有视线。
火焰的亮光被他们纯黑的甲胄吞噬,没有留下一点反光。
阿史那·云用突厥语,向身后的黑暗发问。
“你们听得懂我说话?”
没有回应。
在他以为这只是十具杀戮傀儡时,一个声音从正后方的头盔下传出。
那声音平稳得没有波澜,却并非机械的合成音。
“是,主人。”
为首的骑士,头颅微垂。
这个动作,是一个纯粹的服从信号。
“系统已植入您的语言。我们的唯一指令,是服从与保护。”
主人。
阿史那·云握着拨火棍的手停住。
这个称谓,定义了他们之间不容置疑的从属关系。
他转过身,正对那名为首的骑士。
对方黑色的面甲上只有一道十字缝隙,缝隙之后是一片漆黑。
“你们是什么?”
“铁浮屠,依照您的命令存在。”
“你们有思想?”
“拥有独立的战术判断与指令执行能力。思想的定义,数据库中无解。”
无解,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们是完美的士兵。
绝对忠诚,绝对服从,不知疲倦,无所畏惧。
阿史那·云胸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再次转向篝火。
“毗伽可汗的王帐护卫队,四百精锐。你们十个,能杀多少?”
“正面冲锋,平坦地形,我们可以凿穿任何四百人规模的骑兵军阵。”
骑士的回答冷静而精准。
“但无法保证全歼。”
凿穿,不是歼灭。
这与他的判断完全一致。
铁浮屠是重锤,是钥匙,但不是清扫战场的网。
那五十名部落战士,不能只是陪葬品。
他们必须成为那张网的一部分。
一个计划的轮廓在他脑中快速成型。
防守是等死。
伏击,在这片一马平川的草原上无从谈起。
唯一的胜机,在于敌人对铁浮屠的无知。
他要将这第一次接触的震撼,放大到极致。
“你们需要进食或休息?”
“内置微型反应核供能。常规待机,可运行三百地球年。高强度作战,可持续七十二小时。”
阿史那·云挥了挥手。
“去那边的帐篷待命。”
“是,主人。”
十名铁浮屠整齐划一的转身,沉重的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闷响。
营地里忙碌的族人纷纷停手,敬畏的为他们让开道路。
阿史那·云看着他们消失在帐篷门帘后,将木棍丢进火里。
他站起身,准备回帐,将脑中的作战方案彻底完善。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顶帐篷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为首的铁浮屠骑士一步跨出,高大的身躯挡住火光,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停在阿史那·云面前。
黑色的头盔转向东方,毗伽可汗王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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