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云看着泾州城墙上的乱象。
那面代表李靖指挥的李字帅旗，在浓烟中断裂，倒了下来。
城门口，完颜娄室和他身穿黑甲的陌刀军，已经撕开了唐军的阵地，正向城墙上推进。
“成了。”
阿史那·云平静的说道。
他身后的扎木合和阿巴亥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汗王神威！”
“完颜大帅威武！”
阿史那·云没有理会他们的吹捧。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泾州城的位置轻轻向南划去，最终停在了长安。
“城破了，但里面的那条老狗，不能让他跑了。”
他的声音很冷。
“李靖是李世民手里的一把利刀。这次放他回去，他下次就会带更多兵力来找麻烦。”
“传我命令。”
阿史那·云站起身，看向营外那片黑压压的大军。
“铁浮屠，拐子马，所有骑兵，全军出击。”
“封锁泾州城所有出口，我要把这座城，变成李靖的坟墓。”
他一挥手。
代表总攻和围歼的黑色狼头大旗，在帅台之上缓缓升起。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突厥大营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这不是进攻的号角，这是猎杀的号角。
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们发出了欢呼，座下的战马兴奋的打着响鼻，刨着蹄子。
一千名拐子马最先冲了出去。
他们散成一个巨大的扇形，从两翼高速包抄，目标是泾州城后方的所有官道和小路。
他们的任务，是切断战场，成为第一道过滤网，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紧接着是二十六猛安联军的十几万轻骑兵。
他们汇聚在一起，漫山遍野的涌向那座孤城。
天空仿佛被扬起的尘土遮蔽了。
而在大军的最后方，铁浮屠终于动了。
他们没有奔跑，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前。
脚步沉重，震动大地。
这些全身重甲的怪物，沉默的组成一个方阵，径直压向了泾州城的南门。
他们不需要追击，他们的任务，就是堵死李靖南逃的路线。
阿史那·云很清楚，对付李靖这种级别的对手，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一次性解决。
他要的不只是一场胜利，他要的是打断大唐的脊梁骨。
而李靖，就是那根硬骨头。
……
城墙之上，血流成河。
李靖被人从尸体堆里架了出来。
是他的副将，张公瑾。
“大帅！走！快走！”
张公瑾的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一条胳膊软绵绵的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的拽着李靖，和几个亲兵一起，将他拖离了城墙边缘。
李靖的身体气得不住发抖。
他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士兵，被那些黑甲的怪物成片的砍倒。
他看着突厥人的旗帜，一杆接着一杆，插上了他浴血守卫的城头。
“我不走……”
李靖的声音沙哑。
“我走了，这满城的兵将百姓怎么办？”
“大帅！”张公瑾红着眼睛吼道，“你留在这里就是送死！你活着，大唐才有希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亲兵们不由分说，半拖半架的护着李靖，顺着马道向城内退去。
街道上已经乱了套。
溃败的唐军和涌入的突厥人杀成一团。
房屋在燃烧，妇孺在尖叫。
往日繁华的泾州，此刻一片混乱。
一名突厥骑兵发现了他们这群人，怪叫着冲了过来。
“保护大帅！”
一名亲兵怒吼一声，主动迎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和长枪，硬生生将那名骑兵连人带马撞翻在地。
下一秒，更多的突厥士兵围上来，将那名亲兵乱刀砍死。
借着这个空隙，张公瑾等人护着李靖，拐进了一条小巷。
他们一路奔逃，身后不断有亲兵倒下，为他们争取时间。
终于，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他们抵达了相对平静的北门。
这里是最后撤离的地点。
几十名忠心的府兵备好了马匹，正焦急的等待着。
“大帅，快上马！”
张公瑾把一匹战马的缰绳塞到李靖手里。
马匹不安的打着响鼻，城内传来的喊杀声让它躁动不已。
李靖抓着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回头望去。
半个天空都被火光映成了红色。
那是他的兵，他的城。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气味里混杂着血腥和焦臭。
再睁开时，他浑浊的眼神变得空洞。
“公瑾。”
他平静的开口。
“你带他们走。”
张公瑾愣住了：“大帅，你……”
李靖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剩下那不到十个的亲兵。
“你们最后的军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护送张将军，返回长安。将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的禀报给陛下。”
“大帅！”
亲兵们全都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我们不走！我们陪大帅一起死战！”
“这是军令！”
李靖猛的提高了声音。
他一把推开还要再劝的张公瑾，从一名亲兵腰间抽出了他的横刀。
“告诉陛下，李靖……有负圣恩。”
“但是，大唐，不能败。”
说完，他转过身，握着刀，一步一步的向着来时那片混乱的巷口走去。
那背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显得十分坚定。
仿佛此去不是上战场，而是赴一场死约。
“大帅！”
张公瑾大声嘶吼。
几个亲兵死死的拉住了他，将他强行推上了马背。
“走！送将军走！不能让大帅白死！”
一个亲兵吼着，用刀柄狠狠砸在张公瑾的马屁股上。
马蹄声响起，在混乱的城市中，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巷口处，李靖停下了脚步。
在他的面前，十几个突厥士兵提着带血的弯刀，狞笑着将他包围。
李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横刀。
刀锋上，映出了他满是皱纹，却依旧锐利的眼神。
他这把大唐的利刀，也终要在生命的最后，为自己寻一个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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