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雨博伸手翻开资料，直接问道：“马总，那您倾向于先动哪些车间？”
“先从工序相对明确、重复性极高、对柔性要求低的地方做起。”马宇腾的手指在规划图上点着。
“冲压车间，可以大幅提高上下料和工序间转运的自动化率。焊装车间，在工装夹具定位稳定的前提下，多用自动焊接，保证车身骨架的一致性。”
紧接着，他的手指移向涂装区域。
“涂装也是一样。喷涂、烘干这些适合设备连续作业的环节，可以积极推进。厂内物流，先从固定路线、标准容器的物料运输任务开始搞，不要一上来就要求机器能处理所有乱七八糟的例外情况。”
“但是，总装车间，要保守一点。”马宇腾抬起头，环视众人。
“特别是线束、内饰，还有那些需要临场微调和依赖工人手感判断的工位，必须保留足够的人工。别为了一个听起来很酷的‘自动化率’，把本来简单的事情搞复杂。”
沈浩听完，默默地把自己笔记上的“整体提升”四个字划掉，改成了“分工序验证，单点突破”。
他并不觉得这是退让或妥协。
马宇腾没有和稀泥，让双方各退一步了事，而是给出了一个能直接落到预算和工位上的具体划分标准。这一下，下一步该争什么、该算什么，反而更清楚了。
“那我建议再加一条。”廉雨博拿起笔，在旁边补充。
“所有新设备正式并入主生产线以前，必须在旁边先做连续一周以上的运行验证。不能只看它一分钟能做几件，还要看它的实际故障率、故障恢复时间和更换车型的调试损失。”
“可以。”马宇腾点头，“同时算单件合格产品的综合成本。把人工、设备折旧、维护、电费、返工，所有东西都放进去。虽然我们愿意为未来交学费，但不能连学费交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浩接过那份规划资料：“马总，我明白了。回去我就让团队重新出清单。成熟工艺直接推进，有潜力但还不稳定的，先在新基地里划出专门的验证工位。任何涉及主线交付的环节，必须保留成熟的人工替代方案。”
此刻，廉雨博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最担心公司重要的新基地激进的采用了特斯拉的无人化工厂方案，导致巨额资金的投入打了水漂，更影响了后续的生产制造。
现在看来，马总的脑子比谁都清醒。
“你们就按这个原则来修改，我们不能固步自封，但步子也不能大到连自己都站不稳。”
马宇腾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为新基地的自动化讨论画上了一个句号。
参会的人员也各自整理着面前的资料，准备散会。
然而，就在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沈浩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马宇腾和廉雨博。
“马总，廉总，正好你们都在，我还有个想法，想跟你们碰一下。”沈浩开口说道。
马宇腾放下茶杯，示意他继续。
廉雨博也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刚才关于自动化产线的争论刚刚尘埃落定，他不知道沈浩又有了什么新点子。
“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推出纯电版本的‘秦’车型？”
沈浩斟酌着词句，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此话一出，廉雨博的眉头微微一挑。
“纯电版的秦？”他重复了一遍，随即陷入了思索，“你的定位是什么？”
廉雨博的反应很直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成本和售价。
虽然随着刀片电池的产能规模在过去一年里得到飞速扩张，成本被有效摊薄，整个新能源汽车产业的上下游也日趋成熟，纯电动汽车的核心部件成本确实在持续下降。
但是，“秦”作为雷霆汽车旗下定位低于“汉”、“唐”和“宋”的紧凑型轿车，其之所以能热卖，靠的就是极高的性价比。
“如果按照‘秦’现有的功能配置，直接换成纯电动力总成，我估计市场售价至少要定在二十五万上下。”
廉雨博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现在政策补贴已经有了一定的退坡，那么扣掉补贴，用户最终到手的价格恐怕也要在十九万到二十万之间。对于一款紧凑型轿车来说，这个售价的市场认可度，我并不看好。”
他的分析很现实。
在这个价格区间，消费者可以选择的燃油车太多了，甚至可以摸到一些合资品牌B级车的门槛。
纯电版本的秦如果没有足够吸引人的亮点，很难说服消费者为此买单。
“我明白。”沈浩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没有直接反驳廉雨博的观点，而是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
“我的想法是，对目前‘秦’车型的配置进行一定程度的‘阉割’。”
“功能阉割？”沈浩的想法让廉雨博有些意外。
“是的。”沈浩点了点头，解释道。
“比如，一些非必要的舒适性配置、部分辅助功能，我们都可以做成选装，甚至直接取消。最关键的是，将续航里程主动降低到300公里以下。”
这个提议让廉雨博更加不解了。
在如今各大车企推出的纯电产品都在拼命追求更长续航的背景下，主动降低续航里程，这听起来简直是反其道而行之。
沈浩没有理会他的疑惑，继续说道：“根据我们团队的初步测算，通过这一系列操作，单车成本有可能降低三到四万元。如果我们再把利润率进行一定幅度的下调，那么‘秦’EV的官方指导价，完全可以压到二十万以内。”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一点：“这样一来，再叠加国家补贴，用户最终的落地价，将能够低于十五万。”
十五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马宇腾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沈浩。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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