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停着四辆大马车。
每一辆都有一丈多长，车板厚实，轮毂包着铁皮，车厢上盖着深褐色的油布，油布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车上装的都是木箱子，箱子外面写着“货物”两个字，字是黑漆写的，笔画粗，有点歪，应该是车夫自己写的。
第一辆马车上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他手里握着鞭子，鞭梢垂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林风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些马车。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城墙上，黑漆漆的，像几只趴着的巨兽。
马是驮马，腿粗，脖子短，鬃毛乱糟糟的，打着结。
它们低着头，偶尔甩一下尾巴，打在自己的屁股上，啪的一声，苍蝇飞起来，又落回去。
马车旁边站着十几个人，三三两两，有的靠着马车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在检查武器。
林风扫了一眼他们的装备，皮甲为主，有几件锁子甲，武器多是短剑和长矛，还有两个背着弓。
他们的等级都不高，二十级左右，最高的一个也才二十五。
林风的白银铠甲在这些人中间格外扎眼，银白色的胸甲在阳光下反着光，护肩宽大，护臂紧贴小臂，护腿包裹到大腿，战靴到小腿，整个人亮得像一面镜子。
那些人看了他一眼，又移开，再看一眼，又移开。
“你就是新来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风转头，看到一个男人从马车后面走出来。
他大概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嘴唇厚实，穿着一件半身板甲，板甲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
腰上挂着一把阔剑，剑柄缠着黑布，握得发亮。
他走过来，伸出手。
“我叫哈罗德，商队护卫队长。你呢？”
“打金猎人。”
林风和他握了一下。
哈罗德的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是常年握剑的手。
他上下打量了林风一眼，目光在那身白银铠甲上停了一下。
“三十五级？”
“嗯。”
哈罗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朝马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走最后面，看着后面的路。”
林风应了一声，朝最后一辆马车走去。
马车一共四辆，排成一列。
第一辆是老头赶的车，第二辆和第三辆坐着几个护卫，第四辆空着，放了一些杂物和备用的马具。
林风走到最后一辆，靠在车板上，把重剑从背上解下来，插在车板缝隙里。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他闭上眼睛，听着周围的声音。
马喷鼻，车轮碾石子，人说话。
声音不大，混在一起，嗡嗡的。
“走了！”哈罗德喊了一声。
鞭子响了，马嘶了一声，车轮开始滚动。
林风睁开眼睛，跟在马车后面。
马车走得不快，轮子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声音很稳。
出了城门，路就不好了。
石板路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马车颠得厉害，车上的木箱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风走在车后面，白银战靴踩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路两边是农田，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波浪。
远处有几间农舍，烟囱冒着烟，狗在叫。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的马车停了。
哈罗德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休息一刻钟。”
林风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周围的田野。
一个护卫从车上跳下来，蹲在路边抽烟，烟斗里冒出的青烟在阳光下很淡。
另一个护卫从车上拿了一壶水，喝了几口，递给旁边的人。
赶车的老头从车上下来，走到马前面，摸了摸马的脖子，又检查了一下缰绳。
林风靠着路边的树坐下来。
树是榆树，树干粗，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乌龟壳。
树叶很密，遮住了阳光，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凉。
他把重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身边，把狼牙短刀也解了，插在土里。
风吹过来，带着麦子的香味和泥土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胸口还是闷，但没那么重了。
“你是新来的？”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风转头，看到一个年轻人走过来。
他大概二十出头，瘦，脸白，穿着一件皮甲，皮甲上挂着一把短剑。
他的头发是棕色的，有点长，遮住了耳朵。
眼睛是蓝色的，很浅，像冬天的天空。
他走到林风旁边，蹲下来。
“我叫卢克，护卫队的。”
“林风。”
年轻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林风的白银铠甲上。
“你这身装备，花了多少钱？”
“六十银币。”
“六十？”卢克的眼睛瞪大了一点，“我干了三个月，攒了不到三十个银币。你这身铠甲顶我半年的工钱。”
他伸手摸了摸林风的护臂，手指在银白色的金属上滑过。
“真滑。我的皮甲穿了两年了，破了补，补了破。”
他撩起袖子，露出一块补丁，皮料颜色不一样，深一块浅一块的。
林风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多少级？”卢克问。
“三十五。”
“三十五！”卢克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压下来，怕被别人听到。
“我才二十级。哈罗德队长也才二十五。你怎么升的？”
“打怪。”
“打什么怪？”
“什么都打。”
卢克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话真少。”
林风没有接话。
卢克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晚上值夜的时候，咱俩一起。”
林风点了点头。
马车又动了。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路边的农田变成了草地，草地变成了灌木丛，灌木丛变成了树林。
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像碎金子。
空气变凉了，带着树叶腐烂的味道和泥土的湿气。
林风跟在马车后面，白银战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车轮碾过树枝，咔嚓咔嚓的，很脆。
“注意！”哈罗德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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