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
内侍立刻送上笔墨。
皇帝看着那空白诏书,手指僵硬得厉害。
他没有亲自写。
只让礼部尚书代拟。
诏书上的字一句一句落下。
皇帝年迈体衰,昨夜遇乱,龙体受损,难以再理朝政。
太子萧君赫仁孝端方,平叛护驾,有功于社稷。
即日起,传位于太子。
尊皇帝为太上皇。
每一句都体面。
体面得让皇帝只觉得刺眼。
诏书拟好之后,礼部尚书双手呈上。
皇帝看了许久。
最后,他拿起玉玺。
鲜红的印记落下。
殿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萧君赫垂眸跪下。
“儿臣谢父皇。”
皇帝看着他,眼神空洞。
“滚。”
萧君赫接过诏书,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皇帝忽然开口。
“萧君赫。”
萧君赫停步。
皇帝声音沙哑。
“你以为坐上那个位置,就能如愿吗?”
“坐上去之后,你会发现,你谁都不能信。”
“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身边的人,所有人,都有可能变成你的威胁。”
萧君赫握着诏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片刻后,他道:“父皇错了。”
“不是那个位置让人谁都不能信。”
“是父皇从来不肯信人。”
他说完,抬脚离开。
长宁宫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外头阳光正盛。
萧君赫看着手中的禅位诏书,沉默了片刻。
礼部尚书站在一旁,低声问:“殿下,登基大典……”
萧君赫道:“从简。”
“越快越好。”
礼部尚书立刻道:“臣明白。”
消息传回东宫时,洛轻芜刚刚喝完第二碗药。
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珍珠正要递蜜饯,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兰溪快步进来,脸上难得带了喜色。
“太子妃。”
“禅位诏书,盖印了。”
洛轻芜手里的药碗一顿。
珍珠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兰溪点头:“礼部已经开始准备登基大典,殿下说从简,越快越好。”
珍珠几乎要喜极而泣。
洛轻芜却只是慢慢放下药碗。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心里那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一点点落了下来。
萧君赫要登基了。
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珍珠高兴道:“太子妃,殿下登基之后,您就是皇后了。”
洛轻芜抬眼看她。
珍珠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洛轻芜想了想,忽然道:“皇后是不是不用喝这么苦的药?”
珍珠:“……”
兰溪:“……”
屋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珍珠忍不住笑出了声。
洛轻芜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
宫墙高深,风声仍旧。
可这一回,她知道,风是往他们这边吹的。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
礼部原本还想再劝。
新帝登基,祭天、告庙、册封、赐宴,哪一样都不该草率。
可萧君赫只说了一句:“如今京中刚平乱,诸事从简。”
礼部尚书便再也不敢多言。
如今最要紧的,的确不是排场。
而是尽快定下名分。
禅位诏书一下,京城里反倒安静了许多。
至少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都终于收起了自己的心思。
太上皇退居长宁宫。
昭王与萧承泽谋逆之罪已经定下。
昭王赐死。
萧承泽废为庶人,赐死。
沈家满门查办,沈丞相与数名主犯处斩,余者流放。
沈落霞被寻到时,人已经有些疯癫。
她被昭王的人关了几日,又亲眼看着沈家倒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
洛轻芜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沉默了片刻。
珍珠小声道:“太子妃要见她吗?”
洛轻芜摇了摇头。
“不见了。”
她和沈落霞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旧情可叙。
沈落霞可怜吗?
或许可怜。
可她从前每一次选择,都不是别人替她选的。
洛轻芜不想再去看她的狼狈。
也不想再听她的怨恨。
事情到了这一步,该结束的,就让它结束。
珍珠又道:“那萧承泽呢?”
洛轻芜抬眼:“他想见我?”
珍珠点了点头:“听说临死前吵着要见太子妃,说有话要同太子妃说。”
洛轻芜轻轻笑了一声。
“他还能有什么话?”
“无非是怨我算计他,怨我坏了他的事,怨我不肯顺着他。”
“不见。”
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搭在小腹上。
“我要养胎,没空听将死之人骂我。”
珍珠立刻点头:“奴婢这就去回绝。”
洛轻芜想了想,又道:“告诉他。”
珍珠停下脚步。
洛轻芜声音很淡:“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惦记不属于他的东西。”
“无论是皇位。”
“还是我。”
珍珠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洛轻芜靠在软榻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
多到她有时候闭上眼,都还会想起乾元殿里的弩箭,想起宫门外的血,想起萧君赫额角流下来的血。
可好在,一切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兰溪从外头进来,手中捧着一只锦盒。
“太子妃,礼部送来的。”
洛轻芜抬眼:“什么?”
兰溪将锦盒打开。
里面放着一份册封诏书。
还有皇后的凤印。
洛轻芜看着那枚凤印,怔了片刻。
她从前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只想着活下去。
后来是想发财。
再后来,想着让昭王和萧承泽斗起来,让萧君赫能平安回来。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最后,竟真的走到了这座宫城最高的位置旁边。
兰溪低声道:“太子妃?”
洛轻芜回过神来,轻轻笑了笑。
“挺沉的。”
兰溪一愣。
洛轻芜看着那枚凤印:“这东西看着就沉。”
“以后恐怕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兰溪眼底也有了点笑意:“可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尊荣。”
洛轻芜点头:“也是。”
“既然求都求不来,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兰溪忍不住弯了弯唇。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萧君赫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看了一眼锦盒里的凤印,又看向洛轻芜。
“勉为其难?”
洛轻芜半点不心虚:“不然呢?”
“你以为当皇后很容易?”
“要端庄,要贤德,要母仪天下,还要喝这么苦的药。”
她皱着眉指了指桌上的药碗。
“怎么看都是苦差事。”
萧君赫走到榻边坐下,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
洛轻芜立刻警惕:“你做什么?”
萧君赫淡声道:“监督你喝药。”
洛轻芜:“……”
她看着他,语气十分认真:“萧君赫,你还没登基呢,就已经开始像昏君了。”
萧君赫眉梢微动:“监督皇后喝药,也算昏君?”
“当然。”
洛轻芜义正词严:“明君应该体恤皇后,不让皇后喝苦药。”
萧君赫看着她。
“太医说,你动了胎气,得安胎。”
洛轻芜沉默了一瞬。
“那明君应该想办法让药不苦。”
萧君赫从袖中取出一包蜜饯,放到她面前。
洛轻芜:“……”
她盯着那包蜜饯看了片刻,终于没忍住笑了。
(https://www.mangg.com/id204078/660353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