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个小镇后，两人的“逃亡”之旅，堪称鸡飞狗跳。
司朔每过一段时间，便在沿途的树干上刻下几个大字：“杀人者，东域司老三是也！不服来干！”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在沿途买了几身极度骚包的衣服换上。
“你这是怕他们找不到我们？”姜菱冷冷地看着他。
“嘿嘿，就是怕他们不追。”
司朔对着姜菱解释道：“咱们留下点记号，让那些官兵好交差。”
“否则找不到人，他们肯定会回去拿镇上的街坊邻居开刀。”
“咱们表现得越嚣张，那帮官兵的注意力就全在咱们身上，谁还会去在意那些平头百姓？”
姜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一个字，继续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但司朔知道，她的沉默，便是默许。
这女人虽然狠，但终究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疯子。
....
事实证明，司朔的“拉仇恨”策略非常成功。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州府的追兵源源不断地围剿他们。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显然低估了这对“亡命鸳鸯”的恐怖。
诚如司朔所言，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与修士，那他们便是这个世界的天。
那些凡俗的官兵，根本拦不住他们。
折断长枪，夺下快马，在箭雨中闲庭信步。
哪怕没有一丝仙元，他们想要脱身还是易如反掌。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为了躲避越来越密集的通缉，他们换了无数个身份。
有时是风尘仆仆的镖师，有时候是山中的猎户，偶尔也当一回走南闯北的商贩。
转眼间，已经是他们来到这方世界的第五个年头。
他们离当初那个边陲小镇也越来越远，那群官兵似乎也终于放弃了追捕。
但两人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心情越发沉重。
因为在这些年的流浪中，他们终于沉下心来观察了这个凡人世界。
那个看似安详的小镇，不过是乱世中一个虚假泡沫罢了。
真实的凡间，满目疮痍。
随处可见的饥荒，无数流离失所的难民，各处征战的乱军。
说一句人命如草芥，在这乱世之中丝毫不为过。
“这就是你说的江湖吗？”姜菱曾轻声问过司朔。
“不。”
司朔摇头道：“江湖是吃饱了饭的人才有的。”
“这，叫活着。”
....
第五年的初冬。
两人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了一座名为“孤岩城”的城市。
这里城墙高耸，驻军数万，守卫森严，显然是一个重镇。
为了掩人耳目，司朔用这几年攒下的积蓄，在这里盘下了一个小小的药铺。
凭着当年淬体，和各种灵草打交道的经验，倒也医治了不少人，混得也算风生水起。
姜菱则是默默在后堂帮他分拣药材，偶尔充当个账房先生。
两人在这里，难得地又过上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
初春还未到来，一场瘟疫便突然爆发了。
起初，只是几个流民上吐下泻，浑身长满黑斑。
但很快他们便高烧不退，浑身溃烂，最后甚至咳出黑血，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仅仅过了不到三天，这恶疾便在城中迅速蔓延。
所有的大夫都没见过这种病症，根本就束手无策，甚至连看诊的几位名医也接连染病暴毙。
五天！
仅仅五天！
孤岩城内感染的人数，便突破了数万之众！
原本繁华的重镇，瞬间化作了人间炼狱。
.....
这天清晨。
司朔和姜菱刚打开药铺的门，便听到街道上传来一阵阵哭喊。
大批全副武装、口鼻蒙着白布的官兵，手持兵器冲进民居，将那些感染了恶疾、甚至只是有轻微咳嗽症状的百姓，强行拽了出来。
“不要！我没病！我只是偶感风寒啊！”
“娘！别抓我娘！”
“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
哭爹喊娘的惨叫声连绵不断，甚至有百姓稍作反抗，便被官兵当场乱棍打死。
司朔眉头紧锁，拉住一个从门前路过的商贩：
“这位小哥，官兵这是在做什么？要把这些人带去哪？”
那路人满脸惊恐，本不想理会，但见到是城中有名的“司大夫”，便压低声音解释道：
“司大夫，你还不知道吗？城主大人下达了死命令！”
“这病治不好，传得又太快了！若是让这病传出孤岩城，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城主下令，把所有感染和疑似感染的人，全部驱赶进北面的瓮城，封死四门....”
那商贩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远处的官兵，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要、要放火活活烧死他们啊！！”
此言一出，司朔浑身一震。
而站在他身后的姜菱，表情更是瞬间冷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半点犹豫，立刻顺着人流，朝着城北瓮城的方向赶去。
.....
瓮城。
这是一座原本是用来抵御外敌、关门打狗的军事要塞。
而此时，城墙之内，挤满了被驱赶进去的百姓。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嗷嗷待哺的幼儿，有病入膏肓的垂死者。
他们拍打着铁门，绝望地哀嚎着。
而在瓮城外围。
一名将军正痛苦地闭着双眼。
他便是孤岩城的城主，陈石。
瓮城内部早已提前放好了火油，陈石身旁的官兵们，已经搭上了燃烧着火焰的火箭，只待城主一声令下。
“城主大人！”
一旁的副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忍道：“真要放箭吗？！这可是几万条人命啊！？”
“里面...还有许多根本没发病，只是接触病患的百姓！”
这一声求情，不但没有唤起城主的恻隐之心，反而让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再次睁开双眼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烧！”
“若不杀这数万人，这恶疾便会吞噬后方大好河山，千万黎民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拔出腰间长剑，指向苍穹：
“今日之罪，千秋骂名，我陈某人一力承担！”
“尔等若变成厉鬼，皆可找我索命！”
“但为了身后那千万百姓....”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直接触动了姜菱的逆鳞。
“这，是必要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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