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叶氏集团。
前台的电话打到宋柠办公室时，顾修泽人已经到了门口。
叶氏和顾氏有业务往来，前台认识顾修泽这张脸，根本不敢拦。
宋柠放下电话，抬起头，正对上推门而入的男人。
顾修泽站在门口，神色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宋柠，开门见山。
“柠柠，我们谈谈，好吗？”
宋柠的目光在顾修泽脸上一扫而过，随即垂下眼，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语气客气又疏离。
“谈公事，可以。”
“如果说私事，我和顾总并无私交，也没什么好谈的。”
顾修泽缓步走近，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面色痛苦。
“柠柠，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这么说话吗？”
他曾经最喜欢听宋柠软软地叫他“修泽哥”，可现在，她连多看他一眼都吝啬。
宋柠终于抬起眸，直视着顾修泽。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宋柠看出了顾修泽眼底的坚持和不甘。
也罢，有些话，总要说清楚。
“顾修泽，你放下吧。”
“我当初会找上你，或许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依靠，而你，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宋柠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顾修泽最后的幻想。
“现在，我爱的人是顾墨琛。”
“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
宋柠变了。
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处处防备的女孩。
顾墨琛的爱，像是温暖的春风，抚平了她身上所有的尖锐和不安，让她变得温和圆融。
顾修泽清楚地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也清楚地明白自己彻底地输了。
他慢慢直起身，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归于一片死寂，什么也没说，转身黯然离开。
车子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过了多久，当顾修泽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下意识地将车开到了宋柠住的小区楼下。
他就这么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那栋楼。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周围的楼宇，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灯。
华灯初上，两道熟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顾修泽的视线。
顾墨琛搂着宋柠的肩膀，两人亲密地并肩走着，时不时侧过头，在宋柠的鬓角落下细碎的吻。
宋柠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顾墨琛又凑到宋柠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宋柠忽然笑得花枝乱颤，伸出手，在顾修泽腰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脸上满是嗔怪的娇俏。
那画面甜蜜又刺眼。
他们那么幸福。
他们看起来那么幸福。
顾修泽看着两人相携着走进单元门，身影渐渐消失，觉得自己像个可笑又可悲的偷窥者，窥探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
心，一点点冷下去，最后，死寂如灰。
顾修泽发动车子，决然地踩下油门，汇入了茫茫车流中。
既是定了下周要去拜访宋柠的父亲，宋柠便打算提前一晚先回老家。
顾墨琛一听，立刻黏了上来。
“我陪你一起回去。”
宋柠斜睨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你去干嘛？提前演练？”
“再说，我怕你这金尊玉贵的顾二少，住不惯我们那老破小。”
顾墨琛被她堵得一噎，俊脸微沉。
他确实没住过那样的环境，可为了宋柠，他什么都愿意。
见顾墨琛真有些不高兴了，宋柠又软下声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好了，我先回去帮我爸收拾一下，你明天好好表现就行。”
顾墨琛得了安抚，脸色稍霁，却还是不放心地将人紧紧圈在怀里。
“那说好了，明天我来接你。”
“不许再把我关在门外。”
宋柠被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逗笑，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阵，顾墨琛才依依不舍地放她离开。
宋柠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厨房的灯亮着，父亲应该在准备晚饭。
宋柠进屋看清屋内的景象愣住了。
不大的屋子，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桌椅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宋父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回来啦，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
宋柠看着焕然一新的家，有些哭笑不得。
“爸，您这是把咱们家快擦掉一层皮了吧？也太夸张了。”
宋父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闻言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那怎么能叫夸张。”
“人家是正经上门拜访，我们不能让人家小瞧了去。”
“这是礼貌，也是郑重。”
他看着宋柠，眼神里有骄傲，也有欣慰。
宋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是啊，自己差点忘了，她的父亲，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或许给不了她富裕的生活，却给了她最朴素，最真挚的尊重和爱护。
宋柠走过去，从身后抱住父亲有些单薄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上。
“还是爸想得周到。”
宋父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意更深，眼角却悄悄泛起了湿意。
他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女儿有了好归宿。
可一想到要把她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心里又空落落的。
宋柠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情绪的波动，松开手，绕到他面前，故意鼓起脸颊。
“爸，我饿了。”
那撒娇的语气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宋父瞬间被拉回神，眼底的失落被心疼和爱怜取代。
他笑着揉了揉宋柠的头发。
“好，好，吃饭，吃饭。”
这晚，父女俩都失眠了。
一个是对未来的期盼和忐忑，一个是对女儿的不舍和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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