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之上。
金色人影收势之后，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眼眸，微微低垂，转向漂流在血海上，那个孙悟空与六耳猕猴强行拼接而成的庞大猴尸。
那具扭曲的肉山，血肉纠缠，筋骨错位，早已分不清彼此的界限。
在观音污染体的规则压制下，它已经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金光蔓延过去。
金色光流触及猴尸表面的那一瞬。
“嗤嗤……”
皮肉分离的声音响了起来。
六耳那部分的躯体，开始融化剥落，从孙悟空的本体上分离出来。
紧接着。
孙悟空也在光芒的映照下，从那具象征着他失败的旧壳中，艰难地挣脱出来。
他赤裸着身躯，踩在自己的旧躯壳残骸之上。
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高耸入云的巨影。
一言不发。
金光并未因此停歇，接着落在孙悟空身上。
“滋啦！”
孙悟空的猴毛瞬间卷曲焦黑，皮肤出现一层层烧损的痕迹，像被一个看不见的火慢慢烧过。
他没有躲，只是默默承受着。
周围的血海里，那些诡异也在经历同样的洗礼。
千眼章鱼怪的触手燃起了暗色的火，上千只眼珠一齐浑浊下去。
白骨巨龟、九头蛇……所有诡异，都连一次象征性的躲避动作都没有做出。
它们匍匐在水面，趴得极低。
在金色人影的注视下，它们体内根深蒂固的规则，正在被强行焚烧。
半空中。
金色人影似乎完成了他的“清理”，开始将外散的光芒一点点收拢回体内。
他原本还有些虚幻的身躯，随着光芒的回流，变得越发凝实。
他转过头，环顾了一圈这颗星球。
目光扫过天庭遗迹，通道口处，那个浑身颤抖的灵儿。
似乎在做无声的警告。
最后停留在遗迹入口，那个被陈默护在怀里，几乎气息断绝的身体上。
那一眼不长，只是一刹。
却让一旁的陈默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那是一个人从过去到未来，所有可能的走向都被察觉的压迫感。
看过之后。
金色人影转过身，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冲天际，疾驰而去。
哪怕他已经离开了。
那些诡异依旧处在自行化解的过程里，规则从它们体内一点点逸散出去，化为最原始的残骸。
陈默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宇宙深处，眼神一凝。
那是【门】的方向……
她收回视线，第一时间低头去检查陈玄的情况。
陈玄的手，松开了。
那个一直被他攥在掌心的黑石，已经彻底碎裂，黯淡无光。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就在这时。
遗迹上方的空间突然扭曲。
一道空间通道被从外面强行撕开。
紧接着，数十个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战鹰在最前面。
他一落地，眼睛只用了半秒就锁定了灵儿的身影。
灵儿的计划被打断，强行催动的力量正在反噬。
这是她一直以来，可以说是最虚弱的时刻。
战鹰眼中只有无论如何都无法洗刷的仇恨！
他没有任何废话，一个箭步压上去，短刃直接贯穿了灵儿的腹部。
刀刃从她后背透了出来。
“这一刀，是还你把我们当畜生一样关起来的债！”
他咬着牙，手腕用力一拧，把伤口生生扩开。
贝拉紧跟上来，手里的雷暴直接按在灵儿肩膀上，电光顺着骨骼一路游走。
其他天选者也围了上来。
各种规则能力同时亮起，把整个通道口照得五颜六色。
“你当初怎么禁锢我们的规则，今天我们就十倍还给你！”
所有攻击，全部倾泻在这一具身体上。
灵儿被打得千疮百孔，银白的血液溅满了遗迹的石壁，如同抽象的画作，一道一道往下淌。
她没有还手。
或者说，她连还手的欲望都已经没有了。
伊丽莎白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被围攻的灵儿。
新人类的领袖，远古文明留存至今的意志，此刻被一群她曾经视作蝼蚁的旧人类踩在脚下。
一股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伊丽莎白抬起了双手，准备燃烧自己的灵魂，用神魂俱灭的代价，换取一次同归于尽的爆发！
只要能把这些人逼退，领袖就有机会脱困。
能量刚刚聚起，周围的空气就开始扭曲。
“住手，伊丽莎白。”
意识里，灵儿的声音传来。
很虚弱，却带着绝对的命令。
伊丽莎白的动作僵在半空。
新人类的底层逻辑让她无法违抗这道意识。
灵儿任由战鹰的刀不断的插在自己体内。
她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愤怒到通红的眼睛，突然惨淡轻笑了一声。
那一笑，口中涌出一口银血。
“我们失败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像在看一件不再属于自己的器物。
“按照我与那个叫高老的人类之间的约定……”
“是我输了。”
“我算计了千万年，熬过了时光……”
“结果没想到一个局外的存在出现，导致自己满盘皆输。”
“最后功亏一篑。”
伊丽莎白站在原地，双手放了下去。
两名天选者上前，用当初套在他们自己脖子上的那种项圈，粗暴地把她捆住。
她没有挣扎。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血海还在远处发出细微的翻涌声。
突然。
一直默默记录着一切的幽蓝光点，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
全息投影展开。
蓝色的光丝勾勒出一个佝偻，却挺得笔直的身形。
出现的影像，不是AI女娲。
而是龙国那位早已死去的前任指挥官。
“高老。”
陈默抬起头，盯着那个虚影。
她亲眼看着高老死亡的全过程。
现在，他以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站在了所有人面前。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天选者们全都愣住了。
有人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有人手里的规则能量忘了收，就那么亮着。
战鹰的手还握着刀柄一动不动，眼神复杂，带着三分敬畏七分仇视，看着高老的虚影。
毕竟这个早已死去的老者，也是圈禁他们的主谋之一。
高老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一地银血，平静地落在跪着的灵儿身上。
灵儿看着那个影像，彻底放弃了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
她算计了所有活着的人。
却没算到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到了最后一步。
甚至还不放心，将自己最后的一丝意识，寄托在AI女娲身上，等待着这最终的时刻。
她缓缓闭上眼。
灵儿的声音在遗迹里回荡。
“接下来……”
“该轮到你们旧人类，来尝试收容那个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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