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月球，那样癫狂暴怒的猴子仅仅只是接触到慈悲规则，就瞬间被平复了所有凶性，沉寂在血海之中。
这足以证明，孙悟空所代表的【暴力】规则，不说位格上，至少在规则特征上，被观音的【慈悲】完完全全天克。
果不其然。
当那白光缓缓蔓延到孙悟空的身躯前。
原本一直在两种意识间反复挣扎的血瞳，在触及这白光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种刻进规则本源里的忌惮。
那双血眸中翻涌的暴虐之色，肉眼可见地萎缩。
它已经没有再次战斗的念头。
孙悟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头也不回朝远方暴射而去，要离开这片让它感到不适的战场。
“大师兄，你要去哪？”
陈玄的声音从千手佛陀的虚影中传出，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温和。
这尊数十米高的千手佛陀虚影中，陈玄的意识早已洞悉了孙悟空的一切意图。
他没有追赶。
千百只手臂中的一只缓缓抬起，朝着孙悟空逃离的方向，自上而下垂了下来。
与此同时，六个古老而神秘的音节，从佛陀口中逐一吐出。
“唵、嘛、呢、叭、咪、吽。”
六道巨大的金色法轮自虚空中浮现，从六个方向齐齐压下。
孙悟空被定在了半空。
“大师兄，还是先暂时保持这样吧，你很快就能重新行动。”
“我的目的，还没有彻底达成。”
慈悲的规则压制，外加六字真言的禁锢，双重保险之下。
在这猝不及防的一击面前，孙悟空应该在短时间内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陈玄心念微动。
一张边缘破碎的古旧画卷，在他身前的空中缓缓展开。
孙悟空被禁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入画卷中，血色的光芒被画卷吞没，转瞬消散。
紧接着，画卷合拢。
沉入脚下的黑水中，彻底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
陈玄松气，镇压了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这场日不落之战，总算可以画上句号了。
然而。
新的麻烦来得比想的更快。
那尊庞大的千手佛陀虚影，在陈玄的意志下开始竭力收缩，试图恢复他原本的人类形态。
但这个过程，却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过去，他也曾短暂地成为过沙僧魔躯，或是其他诡异的形态。
每一次，只要他的意志足够坚定，脱离过程虽然痛苦，但总归可控。
可这一次，模拟“观音”之后。
情况完全不同了。
这个高位格的慈悲规则，已经不只是停留在他的肉身表面，而是像一根根极细的丝线扎进了他的灵魂本源。
陈玄的身体在虚影中若隐若现。
他身体剧烈颤抖。
“越是高位格的规则，污染和侵蚀就越强。”
陈玄在心中做出判断，“它不是在攻击我，它是在同化我。把我变成它的一部分。”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阵诡异的声响突然钻入他的耳朵。
那不是单纯的叫喊。
更像是无数张嘴，在同时咀嚼着什么。
陈玄将视线投向声音的来源。
下一秒。
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被他用慈悲白光拯救、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们，此刻正在发生着恐怖至极的异变。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一样鼓起一个又一个脓包。
不远处。
有人的四肢退化，长出了触手。
有人整个身体从中间裂开，融化成一滩不断冒泡的血肉烂泥。
他们在感恩。
感恩那道白光，感恩自己被选中，成为了祂的一部分。
他们正从“人”，变成只为“慈悲”而存在的、不可名状的狂信徒。
陈玄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到了极致。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这是他亲手造成的。
是他选择动用慈悲。
是他将白光洒向战场。是他“救”了这些人。
而他的“救赎”，正在把他们变成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他试图逆转慈悲规则，将那些人恢复原样。
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
但此刻，他罕见地失态了。
陈玄站在战场的废墟中央，看着那些正在异变的人，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怒吼。
“不对……停下！我不是想要这么做！”
“你们不用成为我的信徒！不用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吼声，被那些更加狂热的令人作呕的诵经声彻底淹没。
那些“信徒”们匍匐着，爬行着，用他们已经不成人形的身体，朝着陈玄的方向缓缓靠近。
他们在用行动回应他。
陈玄退了一步。
“玄神？玄神！您……您怎么了？”
一道带着关切和一丝丝畏惧的熟悉声音，瞬间刺穿了那层层叠叠的混乱诵经声。
陈玄猛地一晃神。
眼前的画面“咔嚓”一声，裂开，然后一片片剥落。
触手，眼球消失了。
匍匐爬行的“信徒”消失了。
林雅、嘉豪，以及另外三名队员搀扶着那些获救的民众，站在不远处。
他们的身上没有任何异变。
依旧是普通人的样子。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陈玄的敬畏。
远处，官方的救援队已经抵达，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救治和疏散工作。
一切正常。
所以，刚才那些，全都只是我的幻觉？
不对。
几秒钟后，陈玄的惊疑不定的眼神平稳下来。
那不是幻觉。
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是未来。
所有人，最终都会变成那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的怪物？
“玄神，您没事吧？您的脸色很难看……”
林雅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一步，声音里满是担忧。
陈玄沉默了两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没事，只是消耗过大。需要休息一下。”
他没有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转身，朝着那具已经只剩一堆残骸的独眼巨人走去。
巨人的尸骸横亘在焦土之上，像一座倒塌的小山。
陈玄蹲下身，伸手探入那堆恶臭的腐烂组织中。
他在翻找着什么。
很快，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棱角分明的东西。
他将它从组织中挖了出来。
那是一枚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六边形金属模块。
表面布满了繁复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微型线路。
正是无数个这样的模块，才驱动了这具早已死去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神骸，让它在今天重新站了起来。
陈玄看着手中的模块，沉默了很久。
这是日不落国的底牌。
是他们胆敢在蓝星上掀起这场战争的信心来源。
“咔嚓。”
一声清脆的轻响。
金属模块在他的掌心应声碎裂。
模块化为细碎的银色粉末，从他的手中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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