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默然。
之前因为方舟的事出现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十三个国家灭亡。
女娲说完，只用了短短一句话。
听起来轻描淡写。
但在其中包含着多少血雨腥风，惨烈程度恐怕已经不亚于一场怪谈入侵。
他们明明躲过了一次次怪谈降临，却在看见方舟离开后，先一步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国家。
升降台还在向上。
“女娲。”
苏晓晓迅速进入指挥官角色，“其他国家的消息暂缓汇报。”
“集中监控龙国各地的舆情情况，优先维稳我们自己。”
“不管外面有多乱，至少龙国不能也从内部垮掉。”
AI女娲的投影轻轻闪烁。
“指令收到。”
“维稳方案已经启动，在外的林战将军，亲自带队执行。”
“另外，指挥官，还出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变数。”
陈玄抬起眼。
他看见女娲的面前的世界地图迅速转动。
一片蓝色的海域被单独放大。
其中大片黑区已经越过原先的边界线，向外逐渐扩大。
“随着全球负面的情绪不断飙升，已经超过蓝星怪谈降临以来，现有记录中的最高值。”
“这种集体精神的污染正在侵蚀海洋黑区的空间壁垒，多个区域出现大面积的消融现象。”
“结果表明，黑区范围的扩张速度，正在加快。”
听到这话，苏晓晓的眉头皱起。
壁垒消融……
意味着黑区深处，那些来自怪谈世界的诡异，有更多机会渗透到现实世界。
更麻烦的是，黑区到底有什么，他们至今没有完全摸清。
“通知海洋防区，提高戒备等级。”
“增派更多的天选者前往防线！”
“后勤部门立即清点现有的库存，把能用上的武器和物资送过去。”
她盯着地图上正在移动的黑线，继续道：
“还有联系另一边的怪谈世界，已经与我们建立过联系的人类据点。”
“确认他们那边是否出现同样的变化。”
“我们需要他们从世界壁垒的另一端，同时对黑区施压，帮忙我们一同抵御诡异的侵蚀……”
一道道指令接连下达。
女娲的投影旁，不断浮现出新的确认信息。
就在这时，升降台轻轻一震。
到了。
众人走出升降台。
苏晓晓边走，边核对各防区的响应情况。
这时。
“咳……”
身后的陈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咳嗽。
这声咳嗽打断了苏晓晓的思绪。
她下意识顺着陈明的视线看去，脚步忽然停住。
不远处的空地上。
陈玄已经站在了一道刚刚撕开的空间裂缝前。
那道裂缝边缘不断扭曲，而他一只脚已经抬起，已经准备跨入。
他要走了，要回到怪谈世界。
这个念头一下子出现在苏晓晓的脑中。
“女娲，先按刚才的部署执行。”
她匆匆交代完。
“陈玄先生，等一下！”
她几步冲到陈玄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拦住了他的去路。
陈玄停下动作，看着她。
“你要回去了？”
“嗯。”
苏晓晓看着他，声音有些不稳。
陈玄点头，“方舟已经离开，金湖斗法的最后一步也完成了。”
“蓝星的所有事情处理完了就走，这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
“对，是说过……”
苏晓晓张了张嘴。
不久前，在那间洒满阳光的病房里，他们也这样面对面，坐着交谈一个上午。
他们聊的明明都是怪谈，聊蓝星的布局和未来。
对她而言，那是她接任指挥官以来，最轻松，也最安心的一段时间。
“可是，陈玄先生，蓝星的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明白！”
苏晓晓看着他。
一连串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
“海洋黑区正在扩大！里面还有多少霸主诡异，我们不知道它们的规则弱点，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情报。”
“现有的天选者能不能撑起防线，还是未知数。”
她的语速渐渐快了起来。
“还有那些暴乱，几乎所有的国家同时失控，到底有没有东西在暗中推动，我们还没有查清！”
苏晓晓低下眼，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圣子李老。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我担心……”
就在她提到李老的一瞬间，突然说不出话来。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突然从陈玄身上传来。
陈玄的眉头瞬间皱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衣袖下，一幅画卷的轮廓正在皮肤下凸起，若隐若现。
血色裂纹从画卷中间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一点点撑开。
紧接着，一缕暴虐的气息露了出来。
皮肤上的血色裂痕开始蔓延，失控的【暴力】规则从陈玄的体内向外渗透。
“滋啦！”
周围的灯光疯狂闪烁。
陈玄抬手，按住了躁动的画卷。
苏晓晓踉跄着后退半步，大口喘息，她的目光落在陈玄身上那些还完全消失的血色裂纹上。
“现在明白了？”
“我留在这里，未必是在保护蓝星。”
苏晓晓看着他的手臂，半晌没有再说话。
“你刚才下的命令，没有问题。”
“苏晓晓，你已经不再是跟在我身后的那个通讯员了。”
“你是一个合格的怪谈指挥官。”
这一次，苏晓晓没有因为这句认可而露出笑容。
半晌。
“……我明白了。”
她向旁边退了一步，让开通往裂缝的路。
但在陈玄转身之前，她又叫住了他。
“陈玄先生。”
“您之前说过，不出十年，怪谈时代一定会结束。”
苏晓晓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蓝星这边，我会尽我的职责。”
“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回来。”
陈玄的目光，忽然停了一瞬。
记忆中，女儿国地下深处，那块巨大晶石内封存的身影，再一次浮现在他脑海。
女王无忧。
两张几乎完全一致的脸，在这一刻重合。
相似之处越来越多，他就不能再把它们当作毫无关系的偶然。
这两个人之间，究竟存在着何种自己尚未洞悉的因果联系？
手臂上，被压制住的画卷再次轻轻一震，似乎在催促。
陈玄收回思绪。
他不再言语，最后看了苏晓晓一眼，转身跨入了空间裂缝。
裂痕在他身后迅速合拢。
空地上。
苏晓晓看着裂缝消失的地方，轻轻说道。
“陈玄先生，一路顺风。”
而在不远处，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平安，看着陈玄消失的方向。
身侧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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