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铜砵里泡着的是什么时，她浑身血液倒流，捂着嘴后退了两步，胃里一阵翻涌，五官扭曲侧身到一边干呕起来。
铜砵里泡着的，是人骨，焦黑的人骨。
不仅如此，还有什么在乌黑的液体里蛄蛹爬动。
张知玉呕得天昏地暗，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一阵抽痛，连耳膜都是疼的。
蓝蝶扑着蝶翼绕着她飞了一圈又一圈，竟能神奇地从一只蝴蝶身上感受到急躁与惊慌。
张知玉干呕许久，直到头一阵发晕跌坐在地上，却又撑着爬起来踉跄走到条案前。
在距离两步时站定，尽管很微弱，她还是感受到了阿娘的气息。
怎会是阿娘的气息？
张知玉双目通红，环视这间藏在假山底下的密室，越看越惊恐。
密室里摆放着的东西有大有小，大约百来件，都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可见有人常来。
所有的东西，全是檀晚旧物。
张知玉越看越觉浑身冰凉，视线慢慢沉重落在铜砵上。
她嘴唇发白，控制不住抽动发抖，良久，她才有勇气艰难伸出手，将要碰到铜砵时，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把她拉了回来
张知玉猛然回头，眼里倒映出一张和她一样惊惧的脸。
“别碰。”
陆颂章紧紧抓着张知玉的手，他面色发白，发丝有些凌乱，衣襟也歪了。
他话音未落，张知玉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你知道。”
张知玉头一阵剧痛，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因剧烈的干呕嗓音嘶哑得不像话。
陆颂章脸歪到一边，眼里闪着复杂的光，五味陈杂，只没有恼怒。
张知玉用力甩开他的手。
她明白了，从前陆颂章的欲言又止、陆明仪的一再提醒，赵悦对她无端的恨意，此刻她都想明白了，在这里面，陆玦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黑水里泡着的骸骨刺激着张知玉的神经，张知玉缓缓抬眼，拔下梅花簪朝他心口刺去，陆颂章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望着她，眼底曾经的光早没有了，只余一片荒芜，透着深深的无力。
簪子的簪尾堪堪悬在他心口上，到底没刺下去。
“为何不说？”一颗豆大的眼泪，无声砸在张知玉紧握着簪子的手背上。
陆颂章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恨她，变着法欺负羞辱她，说那些难听的话。
她想大声质问，声嘶力竭地话到嘴边，对上陆颂章泛起微光的眼眸，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陆颂章眼眶通红，喉间滚动，语气不忍又绝望：“我怎么说？说我爹喜欢你娘逼死了她，不仅如此，还对你动了禽兽不如的念想？”
说与不说，对张知玉来说都是一种残忍。
张知玉头痛难当，疼得站不住，软倒跌坐下来。
陆颂章想扶却扶不住。
张知玉趴在地上，整颗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捏得血肉模糊。
疼，要命的疼。
她张口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发出‘嗬嗬’气声。
“你怎么了？”陆颂章忙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
张知玉捂着心口艰难抬头，一双泪眼向他看来，陆颂章心口仿佛被闷声砸了一下。
陆颂章咬牙，扣着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厉声道：“哭有什么用！”
可他自己也是满脸的泪，双目赤红。
张知玉说不出话，只用那双满是泪光的双眸悲痛欲绝地望着他。
陆颂章不忍地抿着唇，最后嘴唇阖动，牙关轻颤吐出两个字：“别怕。”
他把张知玉抱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又道：“别怕。”
陆颂章眼底闪过一抹冷色，抬手把眼睛一擦，把张知玉打横抱起，一转头，一把木棍就朝他脑袋砸了过来。
陆颂章闷哼一声倒地，倒地之前下意识托住张知玉的脑袋。
温热的血顺着额头滑进眼睛里，陆颂章艰难睁开眼，视线一片血红。
“贱人。”
被儿子这么骂，陆瑜无动于衷，甚至笑着拍了拍手。
“好感人的场面，看得我心酸。”
张知玉从陆颂章怀里滚出来，迅速拿出青蛇笛横在唇边吹响。
笛声嘶哑时断时续，张知玉也不停，可吹了半天，密室里也没动静。
张知玉动作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没用的，你的蛊进不来这里。”
陆瑜意有所指瞥了眼条案上的铜砵。
张知玉瞳孔一阵震，此刻眼底的泪早被恨意灼干，阴鸷冰冷的眼神向陆瑜射去。
“畜生。”
张知玉抽出匕首，眼神猩红袭向陆瑜命门。
对付这个人，毒未必有用，不如直接一击毙命。
陆瑜笑着，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张知玉眉头一跳意识到不对劲，可是已经迟了。
她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抽去，浑身发软倒地。
陆瑜走过来，一脚踢开匕首，在张知玉面前蹲下。
“陆瑜！你敢！”
陆颂章五官扭曲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当然是和张知玉一样。
“不孝子。”
陆瑜反手抽了陆颂章一巴掌。
一巴掌抽得陆颂章耳朵一阵嗡鸣。
“你几次坏我好事，要不是你……”
陆瑜阴恻恻笑了声，冷冷睨着陆颂章：“蠢货，还真把自己当兄长了，我现在没功夫，等会再收拾你。”
陆颂章脸向着张知玉，无力抬眸看了她一眼后晕了过去。
陆瑜不为所动看向张知玉时，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显得尤为阴森可怖。
“阿晚，分明是我先遇到你，为何你选择大哥都不选我？不过无妨，现在你是我的了。”
陆瑜深吸了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喟叹。
张知玉被他的眼神看得汗毛直竖，此刻身上全是汗，她尝试着动，可就连手指都没反应。
焦急地看了陆颂章一眼。
“你究竟对阿娘做了什么，铜砵里是什么东西。”
张知玉稳住心神，冷声质问。
她需要拖延时间。
“你不是知道吗？那是你阿娘的骨血。”
陆瑜故意放缓语调一字一顿，说罢脸上笑容更深，几乎就要疯狂大笑出来。
尽管已有猜测，当听到陆瑜亲口承认，张知玉还是懵了一下。
她咬牙，冰冷的视线钉在陆瑜身上，眼底恨意翻涌，似淬了毒的针射向陆瑜。
陆瑜欣赏着她的表情，假模假样叹了口气。
“别难过，阿晚，你不知道，你每次露出难过的神情，我有多心疼。”
说罢，陆瑜一脸心疼地伸手探向张知玉的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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