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明在县委大院门口等着，身上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看着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但精神头不错，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不像有些人熬了几个月之后眼里全是糊的。
胡步云下了车，没有先进县委大院，让宋瑞明带他去几个乡镇走一圈，就近看看基层的真实状况。
宋瑞明也没多问，直接带他去了一个离县城最近的大镇。
镇政府的办公楼是一栋旧式三层小楼，外墙刷了一层淡淡的米黄色涂料，有几处涂料已经剥落了。
一楼的便民服务中心有两间办公室，一间是民政窗口，一间是综合窗口，中间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胡步云进去的时候综合窗口那边正有一个人在办事，镇里的干部坐在桌子后面，正在操作电脑，屏幕上是省管县改革过渡期的对接系统界面。
胡步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那个干部的操作比他预想的熟练，鼠标点击的节奏不慢，遇到需要输入的内容也不怎么停顿，看起来已经相当适应了。
他在旁边站了大约三四分钟，那人把一份申报材料提交成功之后才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宋瑞明在旁边介绍了一下，那人连忙说"胡书记好"，手忙脚乱地把桌面上的材料理了理。
胡步云摆摆手让他坐下，问了一句："系统用到现在感觉怎么样？"
那人想了一下措辞，说："刚开始不太顺手，老是卡壳。后来到省厅去学了一周，回来就好多了。现在基本能独立操作了，遇到实在搞不定的问题就在群里问廖老师，他一般都会回。"
胡步云点了点头，又问了问一个月的申报量和通过率。
那人一一答了，数据不算漂亮，但确实在往好的方向走，通过率已经从最初的三四成涨到了接近八成。
从便民服务中心出来之后宋瑞明带着胡步云沿着镇上的主路走了一段。
路两边有几个小店铺开着，五金店和理发店之间夹着一家卖烧饼的小铺子，炉子里冒出来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升成一小团白雾。
有个老人拎着一袋烧饼从铺子里出来，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停留。
走了一段路之后宋瑞明问胡步云要不要去县委会议室坐坐，他让人准备了一些材料。
胡步云摆了摆手说不用，就在路边找个地方站一会儿就行。
两人站在镇中心的小广场边上。
广场不大，地面是水泥铺的，中间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广场四周有几把长椅，没人坐，只有一只灰猫趴在其中一把椅子底下缩着。
胡步云站了好一会儿，像是自己在想事情。
宋瑞明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广场上偶尔走过的人和一两只在空地上觅食的麻雀。
过了一会儿胡步云开口说了一句："你那个跟班学习的做法靠谱。基层的人不是不愿意干活，是他们不知道怎么干。你教会了他，他自己就会跑了。"
宋瑞明说："主要是之前大家都不知道省里的系统怎么操作，一卡住就停那儿了。现在有专门的人能问能教，心里就不慌了。"
胡步云点了点头，又问："基层有没有什么让你特别头疼的事？"
宋瑞明想了想，说："头疼的是基层的人不稳定。有的乡镇干部干着干着就想调走，留不住人。省管县改革之后大家的压力大了，干活比以前多了，但待遇没怎么变化，有些人心里有想法。"
胡步云听完没有接话。
他站了片刻，转头看着广场对面那条街上一个正在扫落叶的环卫工人。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广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留不住人的问题我回去让组织部研究一下。过渡期内基层干部的待遇和保障要跟上，不能让人干得多拿得少。"
宋瑞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看得出来胡步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汇报的，他就是想亲眼看看下面的人到底干得怎么样，干的活到底有没有落地。
从乡镇出来之后胡步云去了青山县退役军人事务局，那栋四层小楼还是上次来的时候的样子，但明显能感觉到楼里的人比上次更多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也比上次更有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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