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毛巾递过去，又看了看韩三脸上的伤口。
“石头崩的，不深。”韩三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
白菊没理他，从药箱里翻出一瓶碘酒。
“忍着。”她把碘酒往伤口上抹。
韩三嗷地叫了一声，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猴子从灶屋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韩三哥，我以为你挨刀都不怕呢。”
“刀是刀，碘酒是碘酒，能一样吗？”韩三龇牙咧嘴。
陈宇从院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韩三的脸。
“还能开枪吗？”
“能。”韩三立刻站起来，“现在就能。”
“先把粥喝了。”陈宇朝灶屋指了指。
院子里摆开了一张矮桌，杏儿端上一大锅红薯粥。
周胜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蹲在墙角呼噜呼噜地喝。
石柱子吊着胳膊坐在门槛上，白菊正在给他换药。
纱布一层一层解开，露出里面翻开的皮肉。
伤口不算深，但拉了一道十来厘米的口子。
“子弹擦过去的，再偏半指头就打穿骨头了。”白菊说。
石柱子咬着牙没吭声，额头上沁出一层汗珠。
杏儿端了碗粥递给他，他摇摇头说吃不下。
“不吃肉长不回来。”杏儿把碗塞进他手里。
刘铁头坐在枣树底下擦枪，枪栓拆下来用煤油泡着。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仔仔细细。
许青从柴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他走到陈宇身边，翻开本子递给陈宇看。
“田边又吐了一些东西。”
陈宇就着院里的灯火看本子上的记录。
“冈崎诚一，四十九岁，宫内厅外事课长。”
“天皇的表弟？还是表侄？”
“田边说是远支皇族，具体关系他也说不清楚。”
陈宇合上本子，看了一眼偏房的方向。
“他来宜昌干什么？”
“田边说具体任务他级别不够知道。”许青顿了一下，“但他听指挥棚里的军官提过一个词——‘和平方案’。”
“和平方案？”陈宇皱了皱眉。
“对。好像是跟重庆方面有关。”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把本子还给许青。
“这个人的价值比我想的还要大。”
“大多少？”
“大到鬼子可能会动用整个宜昌驻军来搜山。”
许青的脸色沉了一下。
“那我们得尽快转移。”
“不。”陈宇摇头，“现在转移反而暴露。”
他走到矮桌前，用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画。
“鬼子搜山会先从大路和山沟开始。”
“野猪岭北坡的密道他们一时半会发现不了。”
“黑龙沟两侧都是悬崖，只有正面一条路进来。”
“守住正面，他们来多少都白搭。”
刘铁头从枣树下抬起头。
“正面的隘口我看了，能设伏。”
“多少兵力？”陈宇问。
“三个步枪手就能封住。”刘铁头站起来走到桌边，“隘口两边都是石壁，中间只有两人宽。”
“一挺机枪就能把整条路封死。”
“可惜咱们没有机枪。”韩三端着碗走过来。
周胜忽然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抹嘴。
“谁说的？”
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机场那个指挥棚里有一挺歪把子。”
“我炸配电箱的时候看见了，靠在墙角。”
陈宇盯着周胜：“你怎么不早说？”
“当时跑都来不及，哪有空想这个。”周胜摊手。
陈宇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鬼子的搜索队明天一早就到山脚下。”
“他们的主力会沿着大路搜，小股部队会进山沟。”
“我们今晚就去把枪拿回来。”
韩三把碗往桌上一放：“算我一个。”
“还有我。”猴子跳起来。
陈宇看了他一眼：“你腿短，跟不上。”
“谁说的！野猪岭我比谁跑得都快！”猴子急了。
许青按住猴子的肩膀：“你在寨子里帮忙守家。”
“偏房里关着两个要犯，不能没人看着。”
猴子悻悻地坐回去，把碗里的粥喝得呼呼响。
陈宇点人：“韩三、周胜、刘铁头，加上我。”
“许青留守，负责寨子防务。”
“小山子和石柱子协助许青，石柱子伤没好不准参战。”
“其他人全部进地窝子隐蔽，没信号不准出来。”
白菊抬起头：“我能不能去？”
陈宇摇头：“你会打枪吗？”
“不会。”白菊咬了咬嘴唇，“但我能背伤员。”
“这次用不着背伤员。”陈宇说，“我们有四个人。”
他把怀表掏出来放在桌上。
“现在是晚上八点一刻，到机场来回最快四个时辰。”
“天亮之前必须赶回来，白天走山路太危险。”
四个人开始检查装备。
韩三把冲锋枪拆开擦了一遍，换了新弹匣。
周胜带上剩下的竹筒炸药和引信。
刘铁头把步枪准星重新校准了一遍。
陈宇从屋里拿出两个缴获的手榴弹，一人分了四个。
老冯头拄着拐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准备。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走进灶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四个窝窝头和一块咸菜疙瘩。
“吃了再走。”他把干粮分给四个人。
陈宇接过窝窝头，三两口啃完。
韩三把咸菜疙瘩咬得嘎嘣响。
“老冯头，你这咸菜腌得够咸的。”
“咸才顶饿。”老冯头磕了磕烟袋。
四个人从寨子后面的小路摸了出去。
月光不算亮，云层很厚，时不时遮住月亮。
山里起了风，松涛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韩三走在最前面，他的夜路走得最好。
陈宇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步枪。
周胜背着炸药，脚步轻得像只狸猫。
刘铁头断后，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四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翻过野猪岭南坡的碎石坡时，韩三忽然停下来。
他蹲下身子，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四个人同时伏低身体。
山脚下，一队车灯正在土路上缓慢移动。
车灯的光柱扫过山体，差一点就扫到他们身上。
等车灯完全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韩三才重新站起来。
“鬼子的巡逻队，比白天多了一倍。”他压低声音。
陈宇看了看怀表，在月光下勉强能看到指针。
“机场那边肯定加强了警戒，我们动作要快。”
下到山脚的芦苇荡边时，已经接近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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