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回头看了她一眼。
柳飘飘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
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你今天有空吗？”
他问。
“什么意思？”
“如果你有空，就留下来。”
“我会让你亲眼看看这些东西是怎么运走的。”
“你帮了我这么多。”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故弄玄虚。”
柳飘飘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助理说。
“今天所有安排都推掉。”
“谁都不要进仓库区域。”
助理应声退了出去。
陈宇把仓库的卷帘门拉下来。
只剩下侧墙上两扇高窗透进来的光。
他走到仓库最里面。
在一堆空货架后面蹲下身。
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不大，比公文包厚一些。
边角的漆皮已经磨掉了。
柳飘飘站在几步之外。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那箱子里是什么？”
“你马上会看到。”
陈宇打开铁皮箱。
取出那面巴掌大的铜镜。
铜镜背面的纹路在昏暗的仓库光线里发出幽蓝色的微光。
像深海里某种发光的生物。
“一面镜子？”
柳飘飘皱起眉头。
“不只是镜子。”
陈宇从箱子里拿出最后一节电池。
对准铜镜边缘的凹槽按进去。
铜镜正面的光芒从幽蓝色变成了耀眼的白。
不是反射光。
而是从镜面深处涌出来的光。
光门在仓库的墙壁上展开。
边缘像水波一样荡漾着。
从光门的另一侧隐隐传来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还有远处模糊的人声。
柳飘飘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货架。
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声。
“这是什么？”
“一扇门。”
陈宇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通往另一个世界。”
“你要的答案就在这扇门后面。”
柳飘飘盯着那道光门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攥紧了胳膊上的衣料。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些货物，你就是用这种方式运走的？”
“对。”
“每次都是？”
“每次都是。”
陈宇把铁皮箱子合上，放回背包里。
“这面铜镜需要特殊电池才能启动。”
“我这次回来带的电池只够开两次门。”
“来一次，回去一次。”
“你帮我在香江筹备的所有物资。”
“都是通过这扇门。”
“从这里消失。”
“出现在另一个世界。”
“你要进这扇门？”
“现在。带着这些货。”
陈宇走到第一个木箱旁边。
把手按在木箱的盖子上。
“我带不了你一起去。”
“但在我离开之前，你可以看整个过程。”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
铜镜的光芒忽然扩散开来。
不再局限于墙壁上的那扇光门。
而是像水面的涟漪一样向外波动。
光芒越过了他的身体。
触及了第一个木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四十七个木箱依次被光芒覆盖。
每一个被光触及的箱子都开始变得半透明。
边缘模糊。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空气中。
仓库里的木箱越来越少。
水泥地面上只剩下一片片方形的灰尘印子。
当最后一个木箱消失时。
陈宇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他回头看了一眼柳飘飘。
冲她挥了挥手。
然后光门收缩。
像水面上最后一个气泡破裂一样。
无声地合拢。
仓库里恢复了昏暗。
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只留下四十七个灰尘印子。
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道。
柳飘飘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仓库地面上。
然后慢慢走过去，弯下腰。
用手摸了摸水泥地上残留的灰尘印子。
灰尘是真实的。
冰凉的，粗糙的。
木箱确实存在过。
它们也确实消失了。
她直起身来。
走到光门消失的那面墙壁前。
伸出手按在墙壁上。
墙壁是实心的砖墙。
冰凉而坚硬。
没有任何缝隙。
她收回手。
手指微微发抖。
但嘴角却弯了起来。
那种表情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终于看清某件事物真相后的恍然。
仓库侧门被轻轻推开。
范海洋探进半个身子。
“柳小姐？陈宇呢？”
“走了。”
柳飘飘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把货带走了。”
范海洋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
没有追问。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你额头上出汗了。”
“仓库里不热吧？”
柳飘飘接过纸巾按了按额角。
“不热。”
她停顿了一下。
又重复了一遍。
“不热。”
那天傍晚。
柳飘飘一个人站在太平山顶的观景台上。
海雾从山脚漫上来。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雾气中变得朦胧。
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份清单的副本。
陈宇留给她的备份。
上面用铅笔逐行划掉了每一项。
磺胺粉、奎宁片、注射用青霉素。
手术刀片、缝合针线、消毒酒精。
碘酒、绷带、脱脂棉、石膏绷带。
短波电台配件、机械表芯、硝化棉。
每一样都划掉了。
干净利落。
她看了最后一遍。
然后把清单折好，放回手包里。
海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
她对着雾蒙蒙的海面轻轻笑了一下。
陈宇落地的时候。
脚踩在黑龙沟后山坡的糜子地里。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糜子地的泥土是湿的。
空气里有刚下过雨的土腥味。
四十七个木箱整齐地堆在糜子地旁边的空地上。
落在厚厚的干草垫上。
一个都没翻。
后坡上传来一声低喝。
“什么人！”
韩三的声音。
“是我。”
陈宇从糜子地里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别紧张，是老朋友回来了。”
韩三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来。
他看清是陈宇之后。
下巴差点掉下来。
“队、队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刚回来的。”
“这些东西说来话长。”
“先找人搬进寨子。”
陈宇走过去。
重重地拍了一下韩三的肩膀。
韩三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
咧开嘴笑了。
先是咧嘴，然后是大笑。
笑得脸上那道疤都皱了起来。
“队长！真是你！”
“石柱子天天念叨，说你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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