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人滩两侧各有一个小海湾。”
“一个叫东沙湾，一个叫西沙湾。”
“两处距离主滩头不到三里地。”
“沙滩平缓，水深够小舢板靠岸。”
“如果日军指挥官够聪明。”
“他会先在滩头佯动。”
“然后派小股部队从两侧海湾登陆。”
“对沙丘阵地实施包抄。”
陈宇看着海图，沉默了片刻。
“这种地形，我以前见过。”
“日军喜欢用钳形攻势。”
“所以滩头正面的主力是铁砧，两侧的包抄部队才是铁锤。”
“一旦侧后防线被突破，沙丘上的部队会被包围。”
郑参谋长抬起头看着陈宇。
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能想到这一层？”
“我读过一些战史资料。”
陈宇含糊地带过去，用手指点在西沙湾的位置上。
“西沙湾。海岸线曲折，岸边有礁石群。”
“适合藏人。小船靠岸后往内陆走，有一条干涸的冲沟。”
“沿着冲沟走三里地，就能绕到沙丘阵地的后方。”
郑参谋长把烟头按在桌上的贝壳烟灰缸里。
“你看图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跟老郭学的。他是我们教官。”
老郭正好从门口进来，听见这句话。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看了一眼海图。
“西沙湾那个冲沟我走过。民国二十六年，跟东北军一起打过一个日本人的补给站。”
“沟两边是盐碱地，长满了碱蓬草。”
“半人高，藏一个连不成问题。”
郑参谋长站起来。
“既然你们对地形这么熟，西沙湾交给你们。带多少人够？”
“我带五个班，还有李铁的人。总共不到八十人。”
“够了。”
郑参谋长从桌上拿起一张手绘的滩头地形图递给陈宇。
“明天凌晨四点之前进入设伏阵地。”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堵住西沙湾。”
“不管滩头那边打得多激烈，你们都不能撤。”
“哪怕主力团的阵地被突破了。”
“你们也要钉在那里。”
陈宇把地形图折好放进口袋。
“明白。”
天还没亮，陈宇带着队伍摸进了西沙湾。
西沙湾不大。
两个足球场的宽度。
沙滩是灰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惨淡的银光。
沙滩尽头是一片礁石群。
黑色的礁石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发亮。
礁石群后面就是那条干涸的冲沟。
沟壁上长满了碱蓬草。
半人高，红褐色的茎秆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陈宇把人分成三组。
韩三带两个班守在冲沟入口两侧。
配备两挺歪把子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方大个子和老郭带一个班埋伏在礁石群后面。
捷克式架在两块礁石之间的缝隙里。
射界覆盖整个沙滩。
陈宇自己带剩下的人留在冲沟中段。
作为机动兵力，哪里吃紧就往哪里补。
所有人趴在各自的位置上，身体紧贴着地面。
海边的沙子又湿又冷。
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
猴子趴在重机枪后面，把子弹带捋顺了又捋顺。
“队长，鬼子真会从这儿上来？”
“会。”
陈宇趴在他旁边。
眼睛盯着海面。
“主滩头在那边，你看那个方向。”
石老人滩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艘舰船的黑影。
天大亮之后，舰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三艘运输舰停在远处深水区。
两艘驱逐舰在外围游弋。
舰上的旗语灯一闪一闪。
上午十点左右，第一艘运输舰放下了登陆艇。
四艘小艇，每艘装了大约一个排的兵力。
朝主滩头方向驶去。
滩头上响起了枪声。
郑参谋长的主力团开火了。
歪把子和轻机枪的射击声隔着三里地都能听到。
间或夹杂着迫击炮的出膛声和爆炸声。
“打起来了。”
韩三趴在沟沿上。
握紧了歪把子的握把。
“别急。”
陈宇按住他的手腕。
“我们的还没来。”
等了大约半个钟头。
主滩头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爆炸声密集得像放鞭炮。
忽然，石柱子低声喊道。
“队长！有船！”
海面上，三艘小舢板正悄无声息地朝西沙湾划来。
每艘舢板上大约十五六个日军。
船桨入水的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没有水花。
船头上的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
枪刺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三艘舢板后面。
还有两艘。
一共五艘，将近八十人。
跟陈宇这边的人数差不多。
“这他娘的是一整个小队加强配置。”
韩三咬着牙说。
“还真让你说中了。”
老郭从礁石缝隙里传出一句话。
“放近了打。等他们上岸，走到沙滩中间再开火。”
“那时候海水还在他们裤腿里，跑不快。”
舢板靠岸了。
船底摩擦沙子的声音刺耳而沉闷。
日军一个接一个跳下船。
靴子踩进浅水里，溅起白色的水花。
他们猫着腰，快速通过沙滩。
朝冲沟方向推进。
前排的日军距离冲沟入口只有五十步了。
“打！”
陈宇一声令下。
方大个子的捷克式率先开火。
清脆的枪声在海湾里回荡。
第一排子弹扫过去。
沙滩上倒下了五六个日军。
韩三的两挺歪把子同时从冲沟侧面喷出火舌。
交叉火力封住了沙滩的出口。
九二式重机枪在猴子手里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咆哮。
每一次短点射都像一把重锤砸在铁砧上。
日军被三面火力夹击。
沙滩上没有任何遮蔽物。
最前面的小队长挥舞着军刀喊了一句什么。
日军士兵立刻卧倒在沙滩上。
趴在湿沙子里还击。
但他们的位置太差了。
在沙滩上趴着，往上打。
子弹打在沟沿上，溅起碎土。
陈宇这边的人趴在沟沿和礁石后面。
往下打，居高临下。
每一发子弹都能找到目标。
老郭蹲在礁石后面。
手里的三八大盖不紧不慢地响着。
每响一声，沙滩上就有一个日军不再动弹。
打了不到十分钟。
沙滩上已经躺下了三十多具日军尸体。
剩下的人开始往舢板方向退。
但方大个子的捷克式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两个试图跑回去的日军刚跑到水边就被点射放倒。
海水漫过他们的身体。
血在水面上洇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红花。
一个日军军曹躲在一艘舢板后面。
露出半个脑袋用手枪朝礁石群射击。
韩三端起歪把子，一个长点射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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