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李云龙愣愣地看着李川，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小子……他娘的还真懂打仗？”
李川闻言，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没有解释。
他当然懂。
因为在另一个时空，这个拔掉平汉线所有据点的作战方案，正是山城那位提出来的。
其本意，是给装备落后的八路军出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难题。
借日本人的刀，削弱八路军的实力。
可现在……
看着指挥部门外，那一排排披着伪装网、炮口昂扬的装甲车。
看着战士们身上崭新的迷彩服和腰间鼓鼓囊囊的弹药包。
李川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以前的八路军，没这个能力。
但是现在，有了！
侯马以北，高显阵地。
断壁残垣的民房屋顶上，772团团长程瞎子举着望远镜，镜片里反射着对面日军阵地冷冰冰的铁丝网。
他旁边的皇甫琛，装甲第二团团长，眼神锐利。
“狗娘养的，学聪明了。”程瞎子放下望远镜，啐了一口。
“把桥给老子炸了，这是打定主意当缩头乌龟，不让咱们的铁王八过去啊！”
脚下的通讯兵刚刚送来旅长的电令。
装甲部队原地休整，待命。
命令是好命令，可程瞎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旅长那点小心思，无非是看皇甫琛这支钢铁部队眼馋。
想找个由头，把这宝贝疙瘩连人带坦克都扣在他一旅的序列里。
皇甫琛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桥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的防线纸糊的一样。”
“纸糊的也得捅破！”程瞎子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虬结着。
“上头递了话，要是让鬼子把整个中条山都吞下去，咱们就等于被卡住了脖子，以后想喘气都难！”
他的目光扫过山下。
黑压压的士兵正在构筑进攻阵地。
这是他程瞎子的兵，加上配合作战的兄弟部队，足足两万人！
兵强马壮，前所未有的阔气！
可这股子豪气，一想到李云龙那个狗日的，就泄了一半。
老李那家伙过的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他心里泛着酸水。
自己这两万多人，装备也就是刚脱贫，勉强换装。
可人家六纵呢？
听说清一色的G43半自动，MG42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发。
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坦克，连士兵吃的都是白面馒头夹牛肉罐头！
人比人，气死人！
“老皇，”程瞎子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平衡。
“你带人去前面盯着，别让鬼子耍花样。”
“明白。”皇甫琛利落地跳下房顶，身影很快消失在阵地前沿。
程瞎子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炮兵观察员，猛地一挥手。
“开炮！给老子把对面那片地犁一遍！一寸土都不能放过！”
……
顷刻间，天空被撕裂。
数十门122毫米喀秋莎火箭炮发出尖锐的嘶鸣。
赤红的尾焰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眨眼之间，日军前沿阵地的一半，便被这片钢铁暴雨彻底吞噬。
地狱，降临人间。
整整二十分钟的炮击，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发炮弹的余音散去，阵地后方一个被泥土半埋的指挥所里，满身尘土的井边五郎中佐挣扎着爬了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着，一张嘴，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便呕在了地上。
深入骨髓的疲惫。
昨天凌晨三点，他的部队才抵达闻喜，随即就是五十公里的强行军。
每个士兵的腿都灌了铅，半条命都扔在了路上。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一头撞进了屠宰场。
炮火之下，帝国勇士的血肉之躯，脆弱得如同夏日的积雪。
“八嘎！”井边中佐发出一声嘶吼，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
他环顾四周，原本严整的阵地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弹坑。
残肢断臂挂在焦黑的工事上，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硝烟混合的恶臭。
“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
他嘶吼了半天，才从旁边一个坍塌的土堆里，颤颤巍巍地爬出一个人影。
那名士兵的半边脸都被鲜血糊住，眼神空洞，显然已经被刚才的炮击震傻了。
井边中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摇晃着。
“统计伤亡！快去！”
打发走那个失魂落魄的士兵，井边中佐颤抖着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望向北方。
视线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潮水。
那是坦克。
数不清的坦克，排成一道长达千米的横列，缓缓向前碾压而来。
所有炮口，都冷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脚下这片刚刚被炮蹂躏过的阵地。
火
“呜——呜——”
天空中，再次传来尖锐的呼啸。
井边中佐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迫击炮！
土八路竟然还有这么多迫击炮！
“战防炮！快！把战防炮拉出来！”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几个幸存的鬼子兵，手忙脚乱地从掩体里拖拽着一门九四式37毫米战防炮。
炮身上布满了弹片划痕，原本齐装满员的十八门战防炮，现在还能动的，只剩下区区六门。
七八个鬼子合力将炮推到射击口。
炮手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调整着炮口，瞄准那片越来越近的钢铁巨兽。
八路军的坦克群，已经推进到了阵地前沿。
它们毫不在意脚下密布的铁丝网，直接碾了过去。
前方的坦克履带下，反步兵地雷接连炸响，腾起一团团黑色的烟雾。
然而，坦克的洪流没有丝毫停滞，甚至连晃动都微乎其微。那点可怜的爆炸威力，对于厚重的装甲来说，恐怕连刮掉两颗螺丝都做不到。
“开炮！！”井边中佐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嗵！”
幸存的战防炮终于怒吼了。
一枚穿甲弹拖着凄厉的啸音，精准地命中了一辆冲在最前面的T-34坦克。
井边中佐死死地举着望远镜，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看见了。
在望远镜那片小小的圆形世界里，被击中的坦克只是微微一震。
炮弹命中的地方，掉下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漆皮。
咣当——！
59式坦克内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所有人都懵了一瞬。
驾驶员王铁柱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攻城锤狠狠来了一下。
“被、被打了？”炮手刘根生结结巴巴地喊，声音都在抖。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车体没有撕裂，甚至连一丝烟都没冒进来。
除了刚才那一下剧烈的震动，整辆坦克稳如泰山。
“……没穿？”
王铁柱试探着踩了下油门，履带发出了铿锵有力的转动声。
“哈哈！没穿！狗日的没给咱挠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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