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个乖乖……”
李云龙、孔捷、丁伟三人，脑袋齐刷刷地凑了过来。
夜，深了。
水泉城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巡逻队的脚步声。
李川的房间里一盏煤油灯的火苗，正安静地跳跃着。
他没有理会那卷已被妥善收起的卷轴。
而是伏在简陋的木桌前，手里的狼毫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沙沙作响。
领导人的墨宝是荣誉，是护身符，但真正能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不是题字，而是藏在我脑子里的这些东西。
他下笔极快，思路清晰而连贯。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个年轻的脑袋探了进来。
是通讯员小七和警卫员喜顺。
“川哥，还没歇着呐？”喜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騰的小米粥和两个窝头。
“怕你饿着，赵政委让俺们送点夜宵过来。”
“放那儿吧，谢了。”李川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纸上飞舞。
小七把脑袋凑得更近了些，借着昏黄的灯光，好奇地打量着纸上的字。
他最近刚参加了部队的扫盲班，认得一些字，此刻看清李川笔下的字迹，不由得呀了一声。
“川哥，你这字写得真好看！比俺们教员写得还好！”
那不是后世常见的硬笔字，而是标准的馆阁体小楷，一笔一划，工整清晰，却又暗藏锋芒。
李川闻言，终于停下了笔。
“好看顶什么用，关键是里面的内容。行了，你们先回去睡吧，我这儿还得再忙活一阵。”
送走两人，李川的目光重新落回纸上。
他正在写的，是一份给上级的建议书。
这个时代的领导人们，个个都是千年不遇的大才，智慧如海。
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或许算不上雪中送炭，但绝对是锦上添花。
甚至能让他们提前几十年，避开一些致命的弯路。
他的笔尖，首先落在了工业二字上。
整个山西，煤铁资源丰富，是天然的工业基地。
但路子要走对！
核心就八个字：技术为王，贸易制胜。
他迅速写下自己的构想。
我们自己要掌握核心的冶炼技术，机械制造技术，然后低价从全世界进口我们缺少的矿产原料。
比如橡胶，高品质铁矿石，再把我们生产出来的工业品，高价卖出去！
这中间巨大的利润差，就是剪刀差！
用这把剪刀，剪全世界的羊毛，来哺育我们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血赚！
写完工业，他另起一行，笔锋一转，写下了研发环境四个字。
人才，必须得到最顶级的保护！
他提议，所有高等研究所，重点实验室，必须设立专门的支部。
但这个支部，权力要严格限定。
只负责后勤保障、思想教育和安全保卫！
绝对，绝对不能让行政权力，干涉到科研本身！
给那些国宝级的科学家们，套上一层最坚固的壳。
让他们可以安心搞研究，不用去理会那些乌烟瘴气的办公室斗争。
更不会被一些独权夺利的小人裹挟，最终埋没才华，抱憾终身！
他知道，这个年代的人，尤其是那些从战火中走出来的领导者们，思想的开放程度和对人才的渴望，远超后世的想象。
他们能听得懂，也必然会采纳这种真正为了国家未来的建议。
因为此时的领导人们，各个智慧超群，心胸如海！
最后，他的笔尖停留在纸张的末尾。
黄河！
治理黄河，当分上下两策，双管齐下！
上策，在黄土高原，植树！种草！恢复植被！
用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的时间，把水土牢牢锁在高原上！
此为固本培元之发！
下策，也是急策，在下游，开辟新的入海通道，加固加宽现有河道！
疏浚！清淤！
他写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无发抑制的急迫感。
这件事，必须趁早！
越早越好！
现在干，我们损失的不过是一些田地和村庄。
要是再等几十年，等沿岸建起了铁路、国道、高楼大厦，那时候再想动，光是拆迁的成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开辟黄河河道，绝不仅仅是为了防水患！
中下游的经济，会因此直线增长！
后世的长江，沿岸能形成一条璀璨的经济带。
因为吴汉之后的航道，甚至能通过五万吨级的巨轮！
黄河如果能开辟出深水航道，那运城，洛阳这些内陆城市，将拥有出海口的经济重镇！
黄河每年携带的巨量泥沙，那是能填海造陆的宝贝！
别人要挖空心思去挖土填海，而我们的母亲河，每年自带数亿吨的泥沙奔涌而来，每年都能在入海口给咱们新增十几公里的新土地！
那是白送的！
这片新生的土地，就是未来最宝贵的经济开发区！
当李川落下最后一笔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将这几页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纸仔细叠好。
这薄薄的几页纸，若能实现，便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他放下笔，脖颈传来一阵僵硬的酸痛。
那几页薄薄的草纸，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
他轻轻吹干最后一笔的墨迹，小心翼翼地将这份关乎国运的蓝图折叠起来，贴身藏好。
抬眼望去，窗外的天色已透着一丝鱼肚白的微光。
天亮了。
李川这才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只剩下自己一人。
那碗小米粥和窝头，早已不见踪影。
想来是小七和喜顺见他太过专注，不忍打扰，悄悄收走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个早起的战士正在井边打水洗漱。
一只柔软却有力的手掌，猛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川本能地一侧身，看清来人时，杀气又迅速收敛。
眼前站着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
穿着一身崭新的八路军军装，却依然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和活力。
“同志，问个路。”姑娘的声音清脆爽利。
“你知道赵政委的办公室在哪儿不？俺找他汇报工作。”
李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等他开口，旁边一个正在擦枪的小战士已经站了起来。
“川哥，这位是杨秀芹同志，刚从区里调过来的，是咱们新的妇联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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