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冲着队伍里喊了一嗓子。
“段鹏！出列！”
一个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看着有些憨厚的年轻人应声而出。
跑到跟前，站得笔直。
但两只手却紧张地在裤缝边搓来搓去，眼神有些躲闪。
和尚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段鹏？”
“是。”段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听说，”和尚的声音陡然拔高。
“上次跟中央军那帮老兵油子干架，是你小子一个人，赤手空拳，放倒了他们二三十号人？”
段鹏的脸刷一下就白了，脑袋耷拉得更低了。
“这……”旁边的排长急了，一步跨上前，护在了段鹏身前。
“这事儿不是早翻篇了吗？当初团长还夸他打得好，给咱新一团长脸了！没这么秋后算账的吧？”
他以为和尚是来找麻烦的。
毕竟，一个人打翻二三十个，说出去谁信？
不是下死手就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阴招。
和尚被他这反应弄得一蒙，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误会了。老子不是来算账的。”他拍了拍文件夹。
“我是来招人的。”
排长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长舒一口气，脸上立马堆满了笑。
“招人？那敢情好啊！您是哪个单位的？瞧上我们排的人，那是我们的光荣！”
“单位嘛……”和尚神秘地摇了摇头。
“保密。行了，段鹏，跟我走一趟。”
说罢，他转身就要带人走。
段鹏刚要迈步，排长还没来得及叮嘱两句，异变陡生！
只见已经转过身的和尚，身形毫无征兆地一矮！
右腿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直奔身后段鹏的下颌！
这一脚，又快又狠，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小心！”排长骇然失色，惊呼出声。
电光石火间，段鹏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瞬间褪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反应甚至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一个铁板桥！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的一脚。
紧接着，他双手猛地撑地，腰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腿如同一把大剪刀，自下而上，凶狠地绞向和尚的支撑腿！
“嘿！”
和尚低喝一声，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他那条支撑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
避开剪刀腿的同时，另一条腿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好家伙！
老子还以为是个只会下黑手的愣头青，没想到是条过江的猛龙！
和尚心里的战意彻底被点燃了。
“砰！”
段鹏就地一滚，避开重击。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狠狠地撞在一起！
院子里彻底炸了锅！
所有新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哪里是切磋？
这分明是玩命！
两人拳脚相交，闷响连成一片。
腿脚带起的风声呼呼作响，刮得人脸皮发麻。
他们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尘土中纠缠！
“都散开！散开！”排长急得满头大汗，连忙指挥着新兵们后退，生怕被那腿风扫到。
战圈越扩越大，两人从院子中央打到了墙角，彻底开始拆家！
一个晾着军装的木杆被和尚一记鞭腿扫断，衣服飞得满天都是。
“砰！”
段鹏被一拳震得后退，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土墙上，震落一片尘土。
但他不退反进，借着这股力道，一记贴山靠，撞向和尚的胸口！
又是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后退了三步，这才堪堪站稳。
和尚揉了揉发麻的胸口，看着对面同样气喘吁吁，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段鹏，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小子！功夫不错！”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朝段鹏勾了勾手指。
“行了，别打了！收拾你的东西，跟我走，去特战队。”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文件夹，随手扔给还处在震惊中的排长。
排长接过文件，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像是自家的宝贝白菜被猪拱了。
“凭啥啊？凭啥好苗子都让你们特战队给掐走了？我们排就指望他当尖刀呢！”
“上级的命令。”和尚的回答简单粗暴。
他瞥了段鹏一眼，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要是他表现不好，我们特战队也随时可以退货。”
“退货？”排长脖子一梗，他猛地转向段鹏，扯着嗓子吼。
“段鹏！听见没！”
“听到了！”段鹏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排长指着和尚的背影，眼睛里冒着火。
“去了特战队，就给老子当那个最牛的兵！别给咱三排丢人！滚蛋！”
营地区，和尚领着段鹏，七拐八绕，进了一间看起来比普通士兵宿舍要宽敞些的屋子。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仅此而已。
和尚大马金刀地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才抬起眼皮，重新审视着局促不安的段鹏。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段鹏没动，依旧站得笔直。
和尚也不勉强，放下碗。
“你那身功夫，不像庄稼地里刨出来的。”
段鹏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回应。
“家传的。”
“家传？”和尚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听这口气，以前是大户人家？”
段鹏沉默了，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先是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
“好过，小时候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爹走得早，后来鬼子来了，家就没了。我跟我娘，一路从河北逃过来的。”
和尚脸上的戏谑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见惯了生死，听多了家破人亡，但每一次，都依旧能感受到那种锥心之痛。
“那怎么想起来当八路？”
提到这个，段鹏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光亮。
“我娘逃难的时候染了风寒，眼看就不行了。没钱，没药是咱们部队的一位卫生员，姓王的医生，不光没收一分钱，还把自己的口粮分给我们。他说，八路军的药，就是给老百姓吃的。”
“我娘好了，我就来当兵了。这条命是八路军给的，我就得还给八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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