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是什么神仙曲子！”李云龙一把薅住李川的胳膊。
“听得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就刚才那一小段，俺脑子里已经跟着它冲了八回坂田联队的阵地了！”
“川子，就凭这首曲子，送到旅部，送到总部去，给你记个二等功都算他们小气！”
赵刚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同样炽热。
他不像李云龙那般外放，但内心的震撼却丝毫不减。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首曲子了，李川同志。”
“这是一种精神，一种意志的宣告！是咱们这支军队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用血与火铸就的军魂！”
看着两人激动的模样，李川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坏笑。
“老李，老赵，别激动。”他慢悠悠地从李云龙的铁钳下抽出胳膊。
“这首《军队进行曲》，是给咱们全军的。不过嘛，我这儿还有一首，是专门给你李云龙的。”
“给俺的？”李云龙一愣，随即咧开大嘴。
“你小子还给俺老李单独写了首曲子？快放来听听！”
李川神秘一笑。
只是熟练地弹出磁带盒，换上了另一盘。
没有了之前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录音机里流淌出的，是一段低沉的大提琴独奏。
那在夕阳下的古道上踽踽独行。
李云龙看到了那些在西路军牺牲的弟兄，看到了在战场上倒下的战友。
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孔，一声声临死前的呐喊。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李云龙看到了俞家岭，看到了李家坡，看到了赵家峪。
看到了杨秀芹在城楼上对他最后的回眸一笑。
他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了他那满是老茧的手背上。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好……好曲子……”
午饭时分，炊事班的香味飘了过来。
老邢端着个搪瓷碗，一边呼噜呼噜地扒拉着面条，一边凑到李川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了口。
“川子，听说了没？上面传下来的小道消息。”
“什么消息？”李川正琢磨着怎么安慰还在那儿抽噎的老李。
“咱们团长，可能要高升了。”老邢贼兮兮地挤了挤眼。
“听说要成立新的大战区，咱团长，有可能是个副司令的人选！”
李川闻言，筷子顿了顿，随即了然一笑。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跟自己较劲的李云龙，心里门儿清。
“跑不了。”他淡淡地嚼着嘴里的饭菜。
“旅长要是升了战区司令，他李云龙这个心腹爱将，还能跑得了吗？八成还是一个锅里搅马勺，当上下级。”
另一边，千里之外的洛阳。
第六监狱，最深处的特等牢房。
郑耀先提着一个食盒，不急不缓地走在长长的甬道里。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牢门打开，一个身穿囚服的身影正盘腿枯坐。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抬起头。
看见来人是郑耀善，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酒肉，戴老板那死水般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
“我以为，我的断头饭，早在崇庆就该吃了。没想到，还能等到你郑耀先亲自来送行。”
郑耀先没接话，只是沉默地走进牢房，将油纸包里的烧鸡，酱牛肉一一摆开，又给两个酒杯满上醇厚的女儿红。
“老板，先吃。”
戴老板也不客气，他确实饿了。
他抓起一只鸡腿，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等戴老板打了个饱嗝，靠在墙上，一脸平静时，郑耀先从怀里摸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判决书？”戴老板眼皮都懒得抬。
“一份任命书。”郑耀先的声音平静无波。
“上级决定，邀请您出任新政府第一届反黑除恶稽查官。”
“什么？！”
戴老板猛地睁开眼。
“你们疯了？让我给你们办事？”
郑耀先的表情无比郑重。
“这个官，不好当。干的，是得罪人的活。”
“要敢查，敢办，不管他过去是王侯将相，还是现在的功臣元勋，只要触犯了法纪，为祸一方，你就要把他连根拔起！”
“这个位置，没有人情可讲，要六亲不认，要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听到你的名字就两腿发软！”
戴老板瞠目结舌地听着，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
他全懂了！
这是利用！
这不是赦免，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无期徒刑！
上级这是要让他当一把快刀，一把人人畏惧又人人唾骂的孤臣之刃。
戴老板颓然坐倒，随即，竟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与悲凉。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啊……”
当孤臣，就意味着他将与所有派系为敌，永远不可能东山再起。
但也正因为是孤臣，他才有了活下去的价值，才不会被立刻清算。
甚至还能在未来的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是遗臭万年，还是另类的功绩？
他忽然觉得，这笔买卖，似乎不亏。
见他想通了关节，郑耀先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那么，欢迎戴专员履新。”
戴老板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
“最后一个问题。”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郑耀先。
“这个主意，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郑耀先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您认识的人。李川同志。”
“李川？”
戴老板的瞳孔骤然收缩！
竟然是他！
当初，正是因为自己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刺杀李川，才逼得郑耀先这个潜伏最深的王牌主动暴露，最终导致了整个情报网络的崩盘！
自己费尽心机想要除掉的人，最后，却用这种方式，给了自己一条活路！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招惹那个煞星干什么！
三天后，太源火箭站。
巨大的发射架如钢铁巨人般矗立在黄土地上，直指苍穹。
李川却拉着赵刚，躲在离接待处几百米外的一处土坡后面，探头探脑。
“我说川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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