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伟最终还是没有告诉钱多多帮忙。
他骨子里终究不是一个会用盘外招的人。
那种做法，和他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他不想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决定用最后也是最“笨”的办法。
钱。
既然这些人只认钱，他就用钱来砸。
砸到他们满意为止。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赵伟几乎把家搬到了工地的板房里。
他不再穿那些昂贵的西装，换上了和工人们一样的蓝色工作服。
每天和王副总一起挨家挨户地去谈。
这一次，他不再谈什么政策，什么大道理。
他只谈钱。
“你家评估价八十万，嫌少？”
“行，我私人再给你加二十万，凑个整，一百万，签不签？”
“你家要一百五十万？可以，但你得帮我劝服你隔壁那家，他家签了，我马上给你打钱。”
“你想要一套市中心的安置房？没问题，我让我爸公司的售楼部给你留一套最好的，差价我来补。”
赵伟好似赌场里红了眼的赌徒，疯狂地往外撒着筹码。
他动用了自己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所有私房钱。
那些钱，是他准备用来去法国参加一场顶级红酒拍卖会的。
是他准备用来实现自己梦想的。
现在，这些梦想，都变成了一沓沓签了字的拆迁协议。
王副总看着他这种败家的行为，几次欲言又止。
“赵公子，您这么做，董事长知道了，会发火的。”
“这完全破坏了公司的规矩。”
赵伟只是摆摆手。
“王叔，你就当没看见。”
“只要能把事情办成，我爸那边我自己去交代。”
他已经不在乎父亲会不会发火了，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噩梦。
然后拿着这些签了字的协议，去告诉父亲，他不是废物。
他也能搞定事情。
哪怕是用最愚蠢的方式。
不得不说，钱的力量是巨大的。
在赵伟的钞能力攻势下，那些原本坚如磐石的钉子户，一个个都松动了。
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只剩下最后一户，也是最难搞的一户。
户主就是那个纹身壮汉。
赵伟带着王副总和助理，第三次站在了那扇破旧的铁门前。
这一次，他直接提着一个装满了现金的行李箱。
“砰砰砰。”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壮汉探出头，看到是赵伟，一脸不耐烦。
“怎么又是你？不是说了别来烦我吗？”
赵伟没有说话，直接将行李箱打开。
红色的钞票，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三百万，现金。”
赵伟的声音很平静。
“签了字，这些钱，现在就都是你的。”
壮汉的眼睛顿时直了。
他身后的老婆孩子也探出头来，看着那满满一箱子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这都是给我的？”
壮汉的声音有些颤抖。
赵伟点点头。
“签了字，就是你的。”
壮汉犹豫了。
三百万现金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这笔钱，足够他在市中心买一套大房子，再买一辆好车，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他看了看身后的老婆孩子和那箱钱。
最终，他咬了咬牙。
“好！我签！”
赵伟松了口气。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协议和印泥。
壮汉接过笔，正要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霸道地停在了巷口，堵住了去路。
车门打开，赵洪图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
赵伟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赵洪图走过来，看都没看赵伟一眼，直接从壮汉手里夺过了那份协议。
他只是扫了一眼，然后“嘶啦”一声将协议撕成了两半。
“爸！你干什么！”
赵伟惊叫出声。
赵洪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你想干什么？”
他指着那个行李箱。
“三百万？你可真大方啊！”
“我赵洪图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他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壮汉看到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赵……赵董，这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要给的……”
赵洪图根本不理他，只是盯着赵伟。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我教过你多少遍了？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吗？”
“你这种做法，今天能用钱摆平一个，明天就会有十个、一百个来找你要钱！”
“你这是在破坏规矩！是在把公司往火坑里推！”
“老子要是把公司交到你这种人手里，不出三年，就得被你败光！”
赵洪图的每一句话都狠狠砸在赵伟心上。
赵伟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太天真、太软弱了。
赵洪图不再理会他，转身看向那个壮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壮汉面前。
“这是法院的强制执行令。”
“你家这房子，属于违章建筑，按照规定，我们一分钱都不用补给你。”
“念在你家上有老下有小，公司给你二十万的人道主义补偿，今天下午之前，必须搬走。”
“否则，后果自负。”
壮汉看着那张盖着红章的法院文书，彻底傻眼了。
“不……不可能！我这房子住了几十年了，怎么就成违章建筑了？”
赵洪图冷笑一声。
“你可以去告。”
“不过我提醒你，跟你打官司的，是宏图集团最顶尖的法务团队。”
“在你耗光所有积蓄之前，最好想清楚。”
说完，他对着身后那几个黑西装摆了摆手。
“把东西都搬出去。”
“谁敢拦，直接报警。”
那几个黑西装立刻上前，开始往外搬东西。
壮汉的老婆孩子哭喊着，却不敢上前阻拦。
壮汉自己，也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屋子就被搬空了。
一台挖掘机开了过来，随着轰鸣声，那栋摇摇欲坠的小楼顷刻间化为了一片废墟。
赵伟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父亲用简单粗暴且最有效的方式，在半天之内，就解决了困扰了他一个月的问题。
他感觉自己是个天大的笑话。
赵洪图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
“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生意。”
“不是你那种过家家的游戏。”
赵伟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个项目，从现在开始，你不用管了。”
赵洪图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滚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赵伟一个人站在那片废墟前，站了很久很久。
周围是工人们的指指点点和王副总那欲言又止的同情目光。
他所有的尊严都被那台挖掘机连同那栋小楼一起碾得粉碎。
赵伟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的车里，发动了引擎。
他没有回家，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个偌大的蓉城竟没有一处是他的容身之所。
赵伟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着车。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家名为“醉生梦死”的酒吧门口。
他需要酒精。
大量的酒精。
来淹没这场可笑又失败的成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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