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去吧?”
有人不禁出了声。
见没人搭理,他继续道。
“把乡亲们送城里去吧?”
“有吃的,有水井,有暖炕,总比乡亲们待在山上挨风受冻强!”
事实便是如此。
拥抱文明的诱惑,那道辉光熠熠的大门就敞开在他们眼前。
陆承武、韦晓、陈钧三人看了看局势,随即心中大喜。
“守备所言有理!”
他们日思夜想的就是退回关城,是故急忙应声。
“我等父老若能避入清河关内,实乃幸事也!”
殿内表露心意的人越来越多,众人鲜有沉默。
最后,李煜目光看向刘牧野。
刘牧野好歹是此地名义上最高的武职,还是李煜亲自背的书,总不好直接绕过他敲定此事。
如果刘牧野的千户成了虚位,那才是李煜在打他自己的脸。
至于李定璋,此刻分量便有些无足轻重,他左右不了局势,只能随波逐流。
其实,刘牧野也是和他一样的境地。
“卑职自是赞成!方才喜不自胜!”
他轻轻点了头,嘴上含笑,心里却也在苦笑。
你道为何双方当初默契绝口不提此内迁之事?
李煜那时怎么想的,刘牧野并不十分清楚。
或许是急功近利,也可能是出于谨慎而犹豫。
不过现在这位景昭校尉已然是改了主意。
此时的李昔年不过是就势而为,顺水推舟。
......
但刘牧野当时想的是,他虽然没打算带着这群乌合之众在山上称王称霸。
可是这人一旦住在一起,朝夕相处,总会有些不大好的风声跑漏出去。
到时候......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都说清者自清,可问题在于他们本来也不干净。
因此讳莫如深。
所以当时不主动合流,恰恰是为了保护他们自己。
现在合流,是因为刘牧野知道大势所趋,自己不能拦,也不敢拦。
尽管他的忧虑还在,但他更知道自己的理由在此上不了台面,与其因此违背众意而被李煜猜忌,还不如捏着鼻子认下来。
反正这年月,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此刻刘牧野开了口,这山上的最后一道关也就不攻自破。
“好,刘千户是个爽快人!”
李昔年一拍大腿,迅速抢声道。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他随即侧首看向李煜,“贤侄,刚好许屯将每日船运过来都是空手而归,我看明天就可以开始安排百姓登船!”
船上粮草、石炭卸下,刚好就可以装人。
两千余老弱,真想全接走甚至都要不了三天。
“族叔此言颇善。”
待李煜轻轻颔首,这事儿就已经定下,再无回绝余地。
在场愿意的、不愿意的人都认命般的松了口气。
自此时此刻起,他们才是真真正正的两只脚都踩上了李煜这条大船。
他日家眷置于其手,那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
既如此,铁岭之事也就顺理成章地敲定了下来。
老弱迁居清河关城度冬,丁壮留在山脚下依托渔港改建的营寨,将之规模进一步扩大。
以此容纳这一千五百兵丁驻扎。
这支军队便可心无旁骛地专注于收复铁岭卫城。
若无雪或是雪小,则大军一举入城,扫灭城中休眠群尸。
他们便直接占了那铁岭卫城过冬!
若是大雪封路......那就蛰伏待时。
天气总有好转的那一天。
他们在山上一年半都等了,也不差这几个月。
......
翌日,北麓山脚下的渔港。
“娘,您多保重身体!”
兵士搀扶着老妇,送她登上漕船,站在码头上挥手相送。
“娘知道!”
老妇扶着船边护栏,趁着发船前的空当朝下面回应道。
“幺儿,给你纳的厚鞋底就塞在咱家包袱里,还有给你换来的一身衣服!”
“天气凉,记得换上......”
她絮叨了许久,从帽子到耳衣,又从袄服到布鞋,句句不离吃穿。
‘铛——铛铛——’
甲板上的船夫摇起了铃铛,一边来回巡视,一边好心提醒道。
“当兵的把人送到就赶快下船,船上人满,就要开船了!”
“幺儿——!”
老妇心中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娘等你回来!”
“晓得了——!”
兵士应了,站在码头枯望着漕船汇入河面中心的船队。
船队中的漕船陆续靠岸。
每艘船把船舱里的物资卸下,就拉走一批人。
第一批暂定五百人,有需要治疗的病患,更多的是妇孺老弱,没有男子。
这些人按户提前编好了甲保,甲长、保长由其中耆老担当。
也有的由女子暂时兼领,譬如刘牧野的夫人、李定璋的发妻之类,以此互相照应。
五艘漕船,每艘船按大小不同各自安置几十个人登船,船舱空间并不拥挤。
多余的人便登上蒙冲舟艇,还有的被送往河面上的四百料斗舰身旁,搭着吊篮往战船上送。
百姓这么一分散,船上的兵士们也便于注意情况,不至于太过混乱。
按照这个节奏,计划最多五天把百姓接送完毕。
百姓分批入住,清河关的承载压力也更轻一些。
许开阳在那头给这些人安排住处,也是极为头疼的事情。
......
李煜待在营地安静了五天。
每天照常接收物资,送走百姓。
刘牧野所部麾下兵士都在渔港外全力修缮营寨,李煜带来的甲兵则接管外围防务,各有分工。
他们扩大寨墙范围,同时搭建出更多木屋和暖灶,并搭建土道。
毕竟是给他们自己住的,做起事来不可谓不用心。
李昔年这个空降守备倒也没闲着,他往山上留了几处视野开阔的哨岗,并为他们做足了这个冬天长期驻扎的储备。
若是山下有异,山上即刻燃烟。
如此,能给山下的驻军留出充足的应对时间。
也算有备无患。
又过旬日,李煜站在岸边新建的营房外,抬手在空中感受河面风向的变化。
“风向已经变了......”
这两日北风刮来的时候越来越频繁,这意味着辽东北境的冷空气加速南下,正在愈发逼近。
等南下的冷气团遮盖铁岭,那就是真正的寒冬将至。
现在还只能算是开胃菜。
但气温确实已经下降了许多,柴河河面上飘有冰絮,因此河运往来也已经停了。
直到开春以前,河面上不会再有物资送过来。
船只入港躲避,人员亦是蛰伏。
雪虽然还没下来,不过昨日下了场雨,空气中的湿气短暂缓解了北风带来的干冽。
地面的积水仅仅过夜以后,就有结冰的迹象。
营地暖炉中的炭火彻夜不息,通过简陋的土道将热气流入各个营房,这才确保士卒们夜晚睡得安稳。
近日斥候回报,铁岭城外游散尸鬼的活动时间也在不断压缩。
从原来的八个时辰到六个时辰,再到现在只剩下正午太阳最热烈的两个时辰。
几乎是一天一个变化。
根据魏伯庸他们编纂的《解尸实录》推断,零度大概是一个分界点,因此它们离彻底休眠已经不远了。
最明显的实例,就是此刻被绑在营门外一处木桩上的半具尸鬼。
它被砍去手脚,专门绑在营门外,以此帮助李煜第一时间抓住尸鬼休眠阶段的起始时机。
不能去早,早了徒增伤亡。
也不能太晚,晚了天时难测。
他必须精准卡在每一个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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