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福是五个孩子里看起来最正常的那个。
她长得瘦瘦小小的，五官都很小巧，脸上有几颗小雀斑，气质怯懦，跟人一对上视线就会慌张挪开目光。
看着安静又乖巧。
盖蓝推了推金雯倩的肩膀，悄声道：“你不是说要陪她做糕点吗？”
金雯倩没有应声。
五个小孩里，这个最先冒出来，肯定不一般。
时镜对着育福不答反问道：“白糖糕？好吃吗？我还没吃过呢。”
育福愣了下，将装着糯米的碗朝怀里搂了搂。
“好吃的，香的，甜的，是育婴堂的味道。”
“我有点想吃了，”时镜微微弯腰问育福，“你可以做给我吃吗？”
育福无措抬眸，望着时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又飞快躲开视线。
“我，我自己不会做。”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时镜，“姐姐可以陪我做吗？你陪我做白糖糕，我就会给您点灯的。”
那张纸上写着白糖糕的方子。
时镜看着糕点方子上齐整的字，好奇道：“这个字不错，谁给你写的方子？”
育福大概是不喜欢时镜一直答非所问，整个人突然散发出阴凉的气息。
“姐姐陪我做白糖糕，我才会给姐姐点灯。”
碗里的糯米在蠕动，渐渐发黑。
盖蓝手心微微发亮，随时要召出弓箭，一旁的金雯倩同样指尖萦绕银丝。
时镜倒是平静。
“别生气嘛，我还没参观好育婴堂。这样，你把方子给我，我研究研究做法，回头能做了，再寻你行吗？”
育福抿唇，“为什么要研究？白糖糕很简单，只要把泡过洗过的糯米舂成细粉，揉搓炸撒就好了。”
“你会做？”时镜惊讶，“你自己会做，还要我给你做？”
育福拧眉，“我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我六岁时家里年夜饭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时镜说：“煎炸蒸煮，自给自足。”
育福呆住。
“你骗人。”
时镜不满道：“你不能没见过，就说我骗人。”
育福沉默了。
她的身影骤然消失，只留下一张方子，与阴凉的童声。
“你们陪我做白糖糕，我就给你们点灯。”
厨房瞬间空了下来。
那碗落在灶台上的糯米，已经全部发黑无法使用。
盖蓝啧了声：“阴气这么重，糯米都黑了。”
金雯倩问时镜：“你六岁能做年夜饭？”
“对啊。”时镜站起身语气自然。
盖蓝瞥了眼金雯倩，震惊，“你不会信了吧？”
金雯倩：“……。”真有点信！
她转移了话题道：“这孩子为什么执着要让人陪她做白糖糕？方子有问题？”
时镜将手里的糕点方子递出去。
金雯倩接过一看，“食材、步骤都挺正常，还是赣地的白糖糕啊，传统小吃。”
她想起时镜刚刚说的“字”。
细看这糕点方子上的墨字，端正地跟印刷出来的一样。
她立刻拿着方子走到厨房门口，指向门口贴着对联。
“这字跟对联上的字是一个人写的。”
她望向时镜，“是牌位上的司事先生？管领养、管账的，应当会写字，说不定还是个读书人。”
时镜点头，“我也觉得是司事写的。这白糖糕应该是乳母教的。“
“育婴堂的孩子日常要学东西。像这种古代的育婴堂，女孩子通常会学些生活技能，比如女红、下厨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应该都是乳母教的。”
金雯倩点头，“以前糖贵，像这种白糖糕，应该是过年过节的时候长辈才会做出来，小孩子一般都会对过年过节时吃到的东西印象深刻。这乳母说不定是看育秀喜欢，就打算教给育秀做法，这司事帮着写了糖糕方子给育秀，也相当于鼓励孩子多份立身的技术……”
育婴堂的人员关系倒是不难猜。
神龛那唯一被擦干净的两个牌位分别代表管理育婴堂的司事吕敦义和照顾孩子的乳母李顺慈。
从牌位上“公”和“媪”两个称呼来看，这两人年岁都不小了。
吕公是识字的，那这处处春联应当就是吕公所书。
盖蓝说：“听着很温馨。所以，陪育秀做完白糖糕，育秀就会开心，开心就会点灯。”
“但那孩子那么想做白糖糕，肯定有问题，”金雯倩捋了下头发道：“果然点灯没那么简单，我觉得我们得弄清楚那吕公和李媪的牌位是怎么回事，这两老人是怎么死的，这才能搞清楚这五个小孩存在的目的。”
时镜正盯着灶台上那碗变黑的糯米。
糯米在一点点恢复晶莹的白色。
她快速进入厨房，打开里头的一个柜橱。
柜橱刚打开，一股霉味涌了出来。
她蹲下身，将手伸到柜橱底部的缝隙摸了摸。
盖蓝和金雯倩跟过来瞧见，迅速散开。
盖蓝将表面几根柴搬开，捡起底下一根柴道：“湿的。”
金雯倩打开了灶台上一瓦罐，里头是糖凝成的石块表面结了层霉斑，霉斑正在褪去，石块也慢慢变成了白糖。
就在那碗糯米变回原样时，盖蓝手里的柴重新变干，橱柜里的霉味也消失了，露出层叠的碗筷。
盖蓝皱眉道：“糯米变黑不是因为小孩的阴气。”
时镜说：“是灾，这里应该遭过洪涝，柜子底下是湿的，被水泡过。糯米被泡过，在高温高湿的情况下，变质发霉，颜色就会变成灰褐色或者黑色。”
“洪灾的线索只藏在隐蔽的地方，得把柜子、罐子打开，或者把柴掀开才能发现。”
她将柜橱关好，“不答应陪育秀做白糖糕，这种情况就会出现，她内心可能是觉得这场洪灾导致有人无法陪她做白糖糕。”
“乳母李媪？”盖蓝迟疑，“李媪死在天灾里了？所以她遗憾李媪没能陪她做白糖糕？”
时镜摇了摇头。
“不好说。神龛有牌位且日日擦干净，就说明孩子懂得供奉这件事，她们承认李媪的死亡，甚至主动上香供奉。”
“但乳母房弄得干净，像乳母还活着，又代表她们不承认乳母的死亡。”
金雯倩想到那把梳子，说：“之前这个副本的玩家，很可能有代替乳母身份的。”
她若有所思，“玩家是怎么成为乳母的？会不会就是陪她做了乳母会做的事，让她开心？那孩子说白糖糕像育婴堂的味道，而白糖糕这种东西应当是节庆日做的，节庆日食物大多象征家与团圆，对她来说育婴堂就等于家。”
“那陪她做了白糖糕，会不会就等于她的家人？玩家要是成为BOSS的家人……”
盖蓝看了眼手表，她们已经进来快二十分钟了。
“那就得留下了。”
(https://www.mangg.com/id201985/1295839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