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玉躬身行礼，目光扫过一旁的紫鹃，温声道：“回外祖母，并非落了东西，是有件事想求外祖母成全。”
“哦？什么事？”贾母放下手中的茶盏。
“是关于紫鹃的。”林珩玉侧身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的紫鹃。
“她方才求我，说想回黛玉身边伺候。自黛玉回府后，她一直记挂着，心里不安生。”
贾母闻言一愣，随即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紫鹃。
问道：“紫鹃？你怎么想的？宝玉院里待你不好？”
紫鹃连忙上前跪下，磕了个头：“回老太太，宝二爷待奴婢很好，只是奴婢……奴婢心里总记挂着林姑娘，想回去继续伺候她。求老太太成全！”
王夫人在一旁皱眉道：“紫鹃，你这就不对了。宝玉身边正缺个得力的人，你怎么说走就走？”
紫鹃趴在地上，声音却很坚定：“回二太太，奴婢知道此举不合规矩，可对林姑娘的心思，一日也放不下。求老太太开恩！”
史湘云在一旁看得稀奇，拉着贾母的袖子道：
“老祖宗，紫鹃姐姐既然这么想林姐姐，就让她去吧，也好全了这份心意。”
贾母看着地上的紫鹃，又看了看林珩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知道紫鹃对黛玉的忠心，也明白林珩玉既肯带她回来，便是愿意接她回府。
“罢了罢了。”贾母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倒是个重情义的。既然一心想回去，我便成全你。”
她看向林珩玉：“珩玉，紫鹃虽是府里的人，但这些年跟着黛玉，也算是知根知底的。”
“你带她回去也好，有个熟悉的人在玉儿身边，我也放心些。”
林珩玉躬身道：“谢外祖母成全。”
紫鹃惊喜得泪如雨下，连连磕头：“谢老太太！谢老太太成全！”
贾母摆摆手：“起来吧。去收拾收拾东西，跟珩玉走便是。往后在侯府，可要好好伺候你家姑娘，别给我丢人。”
“是！奴婢记下了！”
紫鹃连忙起身，又向王夫人福了福身，这才欢天喜地地转身去收拾行李。
林珩玉再次告辞：“外祖母，那我们便先回府了。”
“去吧。”贾母笑着点头，“替我跟玉儿说，紫鹃回去了，让她也高兴高兴。”
走出荣国府，林珩玉见紫鹃背着个小小的包袱跟在身后，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便放缓了脚步。
“东西都收拾好了？”
“回大爷，没什么值钱东西，就几件换洗衣裳。”紫鹃笑着解答，眼中的光彩比先前亮了不少。
两人走出荣国府，马车早已在侧门等候。
车帘被寒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铺着的厚毡。
林珩玉抬脚上车，刚坐稳，就见紫鹃还站在车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包袱，脚尖在地上碾着，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上来吧。”林珩玉掀开车帘，语气平和。
“荣国府到侯府虽不算远，但这寒冬腊月的，难不成你打算走着去？”
紫鹃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多谢大爷。”
她小心翼翼地撩起车帘，低着头钻了进来，挨着角落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马车缓缓驶离荣国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
车厢里一时无话，紫鹃偷偷抬眼打量着林珩玉。
见他正闭目养神，便又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袱的边角，心里满是即将见到黛玉的期待。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侯府门前。
林珩玉率先下车，又回头对紫鹃道：“到了。”
紫鹃连忙跟着下车，看着眼前气派的侯府大门，心里竟有些发怯。
林珩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无需拘谨，跟着我走便是。”
紫鹃连忙跟在他身后，穿过朱红大门，绕过抄手游廊，一路上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都让她看得眼花缭乱——
侯府的气派，比荣国府更甚几分，却又多了几分清雅庄重。
走到黛玉的“听竹轩”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黛玉与雪雁说笑的声音。
紫鹃的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林珩玉掀帘进去，笑道：“在忙什么呢？”
黛玉正站在案前整理绣线，闻言回头，见是他。
便笑道：“刚想把宝姐姐送的花插起来。”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林珩玉身后的紫鹃身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紫鹃？”黛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紫鹃看着眼前熟悉又略显清瘦的身影，眼圈瞬间红了。
“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姑娘！”
“你怎么来了？”黛玉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扶起。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心里一紧。
“可是在荣国府受了委屈？我就知道，宝玉院里丫鬟多，定有人欺负你……”
当初听贾母说把紫鹃分到宝玉院里，她本想求情。
可那时刚搬回侯府，身份敏感，再去插手荣国府的事，难免落人口实，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这些日子，她时常想起紫鹃，总担心她受委屈。
紫鹃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眼眶更热。
连忙摇头：“姑娘别担心，没人欺负我。是……是我求了大爷，又求了老太太，这才得偿所愿来伺候姑娘的。”
“真的？”黛玉又惊又喜，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你肯来太好了！我这阵子还总念叨你呢。”
紫鹃看着黛玉眼中真切的欢喜，心里的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笑道：“能回来伺候姑娘，是奴婢的福气。”
黛玉拉着紫鹃的手，上下打量着，看他清瘦的身形有些心疼。
开口道：“瞧你清减了不少，定是在那边没好好吃饭。雪雁，快去厨房端点热汤来，给紫鹃暖暖身子。”
“哎！”雪雁也高兴得很，连忙应声去了。
紫鹃看着黛玉关切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哽咽道：“姑娘，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什么傻话。”黛玉嗔怪开口，“往后就在这儿住下，咱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好！”紫鹃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林珩玉看着这对主仆重逢的模样，心里也跟着熨帖。
他笑开口：“好了，你们慢慢说，我去看看父亲。”
“嗯，哥哥慢走。”黛玉笑着应道，注意力早已全在紫鹃身上。
拉着她问东问西，从荣国府的琐事到宝玉的近况，说得热络极了。
林珩玉走出院子，回头望了一眼窗内映出的两道身影，嘴角噙着笑意。
紫鹃回来，黛玉定是高兴的，这个人情回头还了贾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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