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前时，晨光刚漫过朱漆大门上的铜环。
黛玉扶着紫鹃的手下车，抬头望见府内探出的几枝粉白海棠，衬着青灰色的院墙，雅致得很。
领路的小厮是个伶俐人，笑着在前头引路：“县主这边请，后院的牡丹开得正好，公主和夫人们都在那边赏玩呢。”
穿过几重回廊，绕过一片叠石假山，便见后院里已是人声笑语。
各色绫罗绸缎的身影穿梭在花丛中，鬓边的珠翠映着日光，晃得人眼花。
黛玉一眼便瞧见了主位上的长公主——一身石青色常服，只簪了支白玉簪，却自有股温润庄重的气度。
她忙敛衽行礼，动作从容：“臣女林黛玉，见过长公主。”
“快起来。”长公主笑着抬手，亲自将她扶起，掌心的温度温和，“早就听说林县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说着，便拉着她往自己身侧的座位走，“来，坐我身边说话。”
这一下，满院的目光都落在了黛玉身上。
有惊讶，有探究，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几位相熟的夫人凑在一起低语，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谁都知道，长公主的次子年方弱冠，正是议亲的年纪，今日这宴，明里是赏花，暗里多少存着相看的意思。
长公主这般亲近，岂不是明摆着看重黛玉？
黛玉心里也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谢了座便端正坐下，目光落在席间的一盆墨兰上，仿佛真在专心赏花。
长公主似是没察觉众人的异样，笑着问她：“听说你在打理便民坊？京郊那些新试种的番薯，长势可好？”
这话问得实在，黛玉松了口气，从容回道：
“托公主的福，雨水调匀，番薯苗已爬满了田垄。前几日让人挖了几株看，根茎长得壮实，估摸着秋收时能有好收成。”
“那可真是好事。”长公主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民以食为天，你做的这些事，比我们这些人赏花品茶有意义多了。”
“我那次子，天天念叨着要去便民坊看看，说想学学农桑的法子，改日倒要托你多照拂。”
黛玉起身福了一福：“二公子有这份心，是农户们的福气，臣女自然乐意。”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攀附，也没疏远。
长公主看着她沉稳的模样，暗暗点头——这姑娘不只聪慧，更有股难得的通透，难怪林如海和他那游学的儿子都放心让她掌家理事。
席间的夫人见长公主只与黛玉说些农桑琐事，渐渐也放下心来，又各自聊起花事、衣饰，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黛玉陪着长公主说了会儿话，便借故去赏花，走到廊下透气。
紫鹃跟在身后，低声道：“姑娘，方才那些夫人的眼神……”
“不必理会。”黛玉望着廊外的一池荷叶，“我们是来赴宴的，赏好花，说正事，其余的，与我们无关。”
正说着，忽闻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身着朱黄涩的姑娘从花径那头走来，见了黛玉，开口道：
“林县主，久仰大名。”
李嬷嬷见黛玉面露茫然，忙与张嬷嬷对视一眼，两人齐齐躬身行礼：“老奴见过长宁郡主。”
黛玉这才回过神，连忙跟着俯身：“黛玉见过长宁郡主。”
“快别多礼。”
长宁郡主笑着上前扶住她，语气热络，“咱们先前原是见过一面的，只是那会儿你许是没留意到我。”
黛玉闻言一怔，蹙眉细想，实在记不起何时见过，便轻声问道：
“郡主说的是何时？臣女竟毫无印象。”
“就是花灯节那日。”
长宁郡主眼尾带笑，提醒道，“那天城西布庄办了抢花灯的活动，你哥哥林世子和李世子不是还上台凑了热闹？我当时就在台下看着呢。”
黛玉这才恍然点头：“原来是那日，确有此事。”
长宁郡主笑道，“可算想起来就，你哥哥那日反应极快，那盏灯最后落在他手里时，周围人都喝彩呢。”
黛玉闻言，脸上泛起浅淡笑意，欠身道：“郡主过誉了，哥哥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运气也是本事的一种呀。”
长宁郡主拉着她往花丛边挪了挪，避开人群笑道：
“说起来，我还挺佩服你的。听说便民坊那些新法子都是你在打理？前几日我母亲还说，京郊农户都念着你的好呢。”
黛玉没想到她竟也知晓这些，忙开口：“都是份内之事，谈不上什么佩服。能让农户们多些收成，便是最好的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长公主的声音：“长宁，过来见过你李伯母。”
长宁郡主笑着对黛玉道：“改日得空，我去你那便民坊瞧瞧，你可别嫌我叨扰。”
“郡主肯来，是臣女的荣幸。”黛玉拱手应道。
看着长宁郡主走去的背影，李嬷嬷在旁低声道：
“姑娘放心，老奴从前在太后身边见过郡主几回，是个性子极好的姑娘，您与她走动准是对您没坏处。”
黛玉点点头，望着长宁郡主远去的背影，心里倒生出几分亲近来。
这位郡主没有寻常贵女的骄矜，说话直率热络，倒像位相识多年的朋友。
紫鹃在一旁笑道：“瞧郡主这性子，倒和三姑娘有几分像，都是直来直去的爽快人。”
“是呢。”黛玉浅浅一笑，目光转回廊外的花木，“方才听她说起便民坊，倒像是真有兴趣，不是随口客套。”
张嬷嬷接口道：“长宁郡主向来不喜欢那些风花雪月的虚礼，偏爱琢磨些实在事。前几日还听说她跟着织布呢，在贵女里可是独一份的。”
正说着，一阵香风拂过，只见几位夫人簇拥着一位华服女子走来，为首的正是长公主的亲妹妹，永嘉夫人。
黛玉忙敛衽行礼，永嘉夫人笑着扶起她：“早听说林县主年纪轻轻便把便民坊打理得有声有色，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黛玉谦声道：“夫人谬赞，不过是些分内事。”
永嘉夫人拉着她闲聊几句，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便民坊的新作物，黛玉一一耐心作答，从番薯的储存法子说到玉米的多种做法，条理清晰，听得周围几位夫人连连点头。
正说着，长公主派人来请黛玉过去，说是她有位好友寻她有事想请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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