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心瑜低头看着儿子,温柔地笑了笑,牵起他的手:“他说过几日便来,那便过几日。走吧,该回去洗漱睡觉了。”
淮安“哦”了一声,乖乖跟着母亲跟父亲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门外,这才彻底死心,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
夜色沉沉,长街寂寂。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行驶在回侯府的路上。
到了侯府门口,门房早已瞧见车队的灯火,连忙开了侧门让马车进去。
林忠闻讯迎了出来,见林珩玉和黛玉下了车,连忙上前请安问候,又关切地问二人可曾用过晚膳,若还未用,他这便吩咐厨房去准备。
林珩玉闻言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跟黛玉已经在章府那边用过晚膳了。”
说完他看向林忠,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忠叔,父亲今日何时下值回的?”
林忠恭声答道:“回大爷,老爷同往常一样,下值便回了,并未耽搁。”
林珩玉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又道:“这边没什么事了,忠叔先下去忙吧。”
林忠躬身应了一声“是”,便告退下去了。
待人走远,林珩玉转头看向黛玉,声音温和下来:“天色不早了,你也先回院里歇息吧。”说罢又看向晴雯三人,吩咐道,“照顾好姑娘。”
晴雯、紫鹃、雪雁齐齐应声,簇拥着黛玉往院里去了。
黛玉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珩玉一眼,见他仍站在原地目送,便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
林珩玉目送她们走远,这才收回目光,抬脚往林如海的院里去。
穿过两道月洞门,绕过一丛翠竹,林如海的院子便在眼前了。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映在廊下,隐约可见一个人影端坐案前。
林珩玉走上台阶,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林如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沉稳而平和。
林珩玉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林如海正立于书案之后,手中执笔,神情专注,笔下的字迹如行云流水般铺展开来。林珩玉走上前去,低头看了一眼。
林如海写的是一幅行书,笔力遒劲,筋骨分明,字里行间既有文人的清隽,又不失官场的沉稳。
一笔一划看似随意,细看之下却处处透着功底,转折处干净利落,收笔处余韵悠长。
林珩玉心中暗暗赞叹——林如海不愧是探花郎出身,这一手好字,自己当真是自愧不如。
说起来,他的字如今能有这般进步,功劳最大的便是眼前这个人了。
前世的他虽也会写毛笔字,临过帖、练过碑,写出来看着像模像样,但落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不过是“有形无神”四个字罢了。
笔画是那个笔画,结构是那个结构,可就是少了那股子气韵,像是画出来的字,而不是写出来的字。
当初林如海发现这一点后,并未直接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给他换了一本字帖,又每日抽出半个时辰,坐在他旁边看他写字。
也不多说什么,就是偶尔在他写到一个字的时候,伸手拿过他的笔,在旁边重新写一遍。
同样的字,林如海写出来便是不一样的味道——那字仿佛有了生命,筋骨血肉俱全,看着便觉得舒服。
林珩玉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写字不是把笔画摆对就行的。
林如海教他如何运腕,如何调息,如何让笔锋在纸上“走”起来,而不是“拖”过去。
他练了整整三个月,才勉强摸到一点门道。又练了大半年,写的字才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那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每日下了学回来,别的事都可以放一放,练字是不能省的。
写得手酸了也不能停,林如海虽然不骂他,但那种温和而坚定的目光,比任何责骂都让人不敢懈怠。
林珩玉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林如海的字上,沉默了一瞬,开口道:“父亲的字,越发精进了。”
林如海闻言笔锋未停,只淡淡一笑:“练了几十年,若还没个样子,倒真该羞了。”
他说着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搁在笔山上,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林珩玉,“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刚从章府回来?”
“是。”林珩玉应了一声,“在那边用了晚膳,我想着这会子您应当还未歇下,便过来看看。”
林如海微微颔首,目光在林珩玉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一边净手一边随口问道:“章大人那边一切可好?”
“都好。”林珩玉简短地答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淮安那孩子闹着要学骑马,今日带他去李家的马场跑了一圈,高兴得很。”
林如海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倒是有耐心。”
林珩玉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案上那幅字上,似是有些出神。
林如海将帕子放下,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不急着开口。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半晌,林如海才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今日朝堂上,有人参了忠顺王一本。”
林珩玉闻言眉头微动,转过身来看向林如海:“什么由头?”
“强占民田,纵奴行凶。”
林如海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折子递上去,圣上留中不发。”
林珩玉沉吟片刻:“留中不发……是压下来了,还是在等更多的由头?”
林如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几分审视,也有几分欣慰:“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圣上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但忠顺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满朝文武心知肚明。这一本虽被压下来了,可既然有人敢递上去,就说明风向已经在变了。”
林珩玉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那父亲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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