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稳住，不跟周边城市硬碰硬。等舆论降温了，再拿方案说话。扩市的目的是发展，不是扩张。这个道理，只要讲清楚了，老百姓能理解。”陈青微微停顿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周益民，“周书记，另外我把城北发展的想法告诉了省报。”
“你，想做什么？”周益民也吃了一惊，“你不知道这样做会带动城北的地价上涨吗？”
“城南扩张只是意向，就闹得沸沸扬扬。很明显是有人在推动。既然如此，我就把水搅浑。这步棋谁能看懂谁才能真正有收益，妄想借机暴富的只能被现实收割自己。”
周益民沉默了片刻。“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这样一来，不只是你的压力大，省里也不会对外发布任何维护你的消息。”
“我知道的。”陈青平静地说道，“毕竟城北发展的构思，知道的没几个，苏阳市委、市政府知道的也不多。如果这个消息都泄露出去，那说明我们很多干部都有问题。”
“好吧！看来对你陈青的评价，一点也不过分。就是爱搞事。不过，还是提醒你把握好分寸。省里这边，我会帮你看着。”
“谢谢周书记。”
挂了电话，陈青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舆论风波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但也在意料之中。
扩市涉及太多人的利益，有人反对是正常的。
他唯一担心的，是有人借机生事，煽动各方的对抗，让扩市方案胎死腹中。
但是城北这一条诱饵放出去，到最后不少人就知道，想要从他陈青手中轻易获得巨大利益或者阻拦他的施政，谁都不行。
除非他陈青下台。
第二天，省报发了跟踪报道。
标题是《苏阳扩市：是“吞并”还是“共赢”？》，文章采访了几位专家学者，从城市发展规律、区域经济一体化的角度，分析了省会城市扩市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文章还引用了陈青的一句话——“苏阳东南西北都有足够的发展空间，未来的发展大有所图。”
报道出来后，舆论的走向开始发生变化。
有人开始理性讨论，不再一边倒地反对。
但淄城、沂城本地的反对声音依然强烈，甚至有企业家公开表态：“如果淄城被划入苏阳，我们就搬走。”
不过，那句“东南西北都有足够的发展空间”却让不少人在思考，苏阳到底目标在哪儿。
前期陈青去了南边的几个市走访是有新闻简讯的，虽然是党建交流，但现在想来就是在摸底。
可，其他三个方向的发展是怎么回事？
三天后，另一个重磅消息从旁边的长合省传来，长合省要组队前来江南省，洽谈省级合作。
西边市规划局和国土资源局频频对某些有纠纷的地块出手，对于未利用的地块强行收回。
只有北边，看似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就更加坐实了，省报的报道中，苏阳市领导所谓的东南西北都有很大空间，是指的什么了。
谁能在这次苏阳的大投资机遇中抓住方向，才会成为真正的赢家。
这样的讨论逐渐压过了苏阳向南扩市的反对声。
毕竟，如果苏阳真的在其他三个方向大力发展，南城这边必然会减少投入力度，政策支持方面也会加大力度。否则，在本市范围内都无法与其他三个方向竞争。
这样一来，南城方向紧挨的几个城市的优势就会慢慢消弭。
舆论风波在陈青抛出“东南西北都有空间”的烟雾弹后，渐渐转向。
省报后续的跟踪报道也开始平衡各方观点，不再一边倒地批判苏阳。
淄城、沂城本地的反对声浪虽然依旧，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群情激愤。
有人开始算账——如果苏阳真的转向城北发展，南边的投入必然会减少，周边城市的优势还能维持多久？
进入到投资热土，谁都知道，只要方向正确，就一定会有利益。
如果苏阳真的拓展其他方向，淄城这些城市能不能承受得了这一波经济方向的转变是个未知数。
大量的话题开始在社交媒体上讨论。
这还不算，陈青利用去京西前与资本打交道的经验和渠道，已经察觉到了一些资本开始在做打算了。
长合省方向肯定不适合，那是省级之间的联系，有项目自然首先考虑的是国资投入，资本想要在其中分走一杯羹的可能性有，但风险也强，利润还会被压缩。
西边目前暂时不明确苏阳到底有什么打算，只有北边，一直都是空白。
资本市场的资金开始投向北边。
正如预料的一样，北边的土地价值，特别是成块的土地转让价格陡然上涨，就连民间的私有住宅流转都在增量。
苏阳的GDP因为这一波的操作，居然奇迹般的发生转变，如同坐火箭一般上扬。
这种只看交易的GDP对陈青而言并不关注，这一切都在预料当中。
陈青不急。
他在等，等苏阳市委市府之中那些反对的声音自己浮出水面。
有了舆论发酵让他陷入被动一次，就绝不会有第二次。
扩市方案的论证进入第三周，碰头会上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张伟生汇报经济测算时，数据越来越保守；
刘根生做空间规划时，边界越来越模糊；
王京川评估土地时，可用的指标越来越少。
陈青看在眼里，没有当场点破，但心里已经有了数——有人在背后施加压力。
周五下午，碰头会结束后，陈青把孟朝阳留了下来。
“孟书记，最近是不是有人在下面活动？”
孟朝阳犹豫了一下。“陈书记，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有人在传，说扩市是您一个人的主意，常委会上没有充分讨论，下面干部意见很大。还有人私下串联，说要在常委会上联合反对。”
陈青靠在椅背上。“知道是谁牵头的吗？”
“具体不清楚。但矛头指向李市长。”
陈青点了点头。
李丰泽，苏阳市长，在常委会上一直不冷不热，嘴上说支持，行动上处处设防。
上次常委会上，扩市调研方案他就投了反对票。
这次正式方案上会，他不可能不发声。
“孟书记，下周三召开常委会，正式讨论扩市方案。你帮我通知各位常委，提前把材料发下去。这一次，我们要把所有的意见都摆在桌面上。”
“陈书记，如果李市长真的联合反对，方案可能通不过。”
“通不过是正常的。但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反对，反对的理由是什么。把问题暴露出来，才能解决问题。”
孟朝阳点了点头，出去安排了。
周三上午，常委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会议开始前就已显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常委们提前拿到了扩市方案的讨论稿，厚厚几十页，数据翔实，论证充分。
但即便如此，在陈青的心中，反对的声音依然会很强烈。
由于本次会议专门讨论扩市方案，没有其他议题，陈青在众人到齐后直接开门见山抛出了方案。
“同志们，扩市方案经过了近一个月的论证，今天正式提交常委会讨论。请大家畅所欲言，有什么意见、什么顾虑，都摆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都在别人的脸上寻找着答案或者方向。
陈青的眼角余光注视在自己左手边的李丰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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