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人生……
变故来得这般迅速，一路扶持众人的恩人，竟马上行将死去了。
一众少年围作半圈，分毫不敢动弹。
陈生抬起血污遍布的手，紧紧抓住杨简衣袖。
“时日无多，时日无多……”
“你们实力尚浅……我唯一期许，便是你们能够达成我的念想。”
“切勿寻仇……”
徐渊红了眼眶，背上的徐清已经开始小声抽泣。
陈生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松开。
“你们必须去修仙，去开宗立派，生生不……”
杨简大喊。
“陈大哥！”
再也没了动静。
周大头扑通一声跪倒，双手抱住脑袋，浑身发抖。
杨简颤着手，凑到陈生鼻子底下探了探。
入土为安是正事。
徐渊红着眼眶，走上前去，帮陈生把半睁的眼睛合上。
陈大哥既然说要开宗立派，他的后事就不能在这荒郊野岭草草了断。
几个人商议定下。
回到西市的时候，天还没亮。
陈生的摊位靠着墙角。
杨简做主，直接把周围几张烂桌子拼在一块，让周大头把陈生平放上去。
没过半个时辰，厉缺背着一大捆白布，手里还拎着四个花圈回来。
苏白芷一看就明白了。
这是掌柜不肯半夜开门做生意，厉缺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硬抢回来的。
火光摇曳。
杨简拿出一沓黄纸钱，蹲在桌子前，一张一张往铜盆里烧。
天色渐渐亮了。
风林坊市开始有了走动的人声。
老孟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伸手指着桌子。
“他…… 昨日尚且生龙活虎，还处处挑我的不是！”
杨简抬首，双目布满血丝。
“夜半突染急症，终究没能撑过去。”
老孟一拍大腿，蹲坐地上放声恸哭。
往日在坊市里分毫必争的众人，尽数聚拢至摊子四周。
老孟眼眶通红，摸出两块灵石。
“好人偏不长寿，拿这钱置办些上好纸钱，让他到下边好打点周旋。”
来的人越来越多。
谁都知道这卖残卷的穷酸小子是个心善的。
自己一天吃不上两顿饱饭，还到处打听谁家过不下去要去接济。
几个街坊唉声叹气。
太阳升高了。
杨简站起身，把火盆里的灰踩灭。
“烧了尸首吧……”
周大头点头，找来不少干柴，在坊市外的一片空地上垒了个大柴堆。
几个孩子围在旁边，点燃了火。
“恩公陈大哥，本是清高修道人，屈居闹市济苦贫。”
“未料遭小人暗害，命断初秋。”
“我等皆受重恩，愿承遗志。”
“……”
火势慢慢弱了下来。
几个人异口同声念完最后的字句，这就算完了。
倒是没有悲伤的表露。
待了一炷香，各自散去。
高空之上。
陈根生盘膝坐在云端。
“勘他们的未来十年。”
金线在虚空中迅速交织。
光阴如水，画面在眼前直接铺开。
【第一年。杨简到了炼气大圆满。对《血肉巢衣》展现出了惊人的悟性。他将一头蛇的皮扒了下来，缝合在自己左臂上，厉缺躲在树上看了半宿，连连犯恶心。】
“是个成大事的料。”
【第二年。杨简筑基成功。拉着厉缺和周大头，在山头上竖起了一块破木板，建立了极恶宗。他成了极恶宗第一任宗主。】
陈根生若有所思。
“本就一无所有，索性极恶到底。”
“倒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金线微微一颤，推演的画面翻涌向前。
【第三年。宗门仅有凶名，行事却心存良善，只因谨记陈大哥所言，广收弟子，培植势力。】
陈根生细看过去。
名字起得叫极恶宗，山门外头直接挂了一排野猪骷髅头，外面还拿红颜料泼了一圈，看着骇人。
极恶宗的内部场景当即浮现。
“陈大哥临终前特意交代，要广收门徒，培植势力。光靠抢能成什么气候？”
“咱们去收编周边山头的土匪。他们不是喜欢抢吗？把他们全抓回来，在后山开荒种地。”
“高啊！杀人诛心不过如此！我这就去把黑虎寨给平了抓来种地！”
【第四年。杨简对《血肉巢衣》领悟颇深，将一头百年毒蛛的八条步足缝在自己后背，宛如八臂魔神。极恶宗收容了三百多名逃荒的难民，居然对外宣称是要将他们全部投炉炼成血食。】
画面流转。
苏白芷站在锅边，手里拿着大铁勺，正在煮灵米粥。
下面排着几百个瘦骨嶙峋的难民。
苏白芷板着脸，对着下面的人喊话。
“都给我听好了！这是极恶宗特制的夺魂散！喝了这碗汤，你们的命就是我极恶宗的，让你们往东绝不能往西！”
难民们吓得直哆嗦，但饿急了眼，只得捧着破碗上前。
一口下肚。
一个老头眼珠子瞪圆，大叫道。
“里面居然还放了上好的妖兽肉糜和米？真香！”
“宗主！老汉愿意当傀儡，能再给一碗夺魂散吗！”
不远处的柴房边，杨简顶着背上的八根蜘蛛腿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两只野兔。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山贼降兵，一看杨简这副不似活人的怪异模样，当场吓得腿软，全跑去后山乖乖刨地了。
厉缺则带人去道上劫富济贫，专门挑那些欺男霸女的修仙者下手。
抢来的储物袋，功法留给宗门，灵石悄悄散给村落里的穷人。
【第五年。徐渊修行进度缓慢，想起陈大哥临终前，决意为宗门延续火种，一口气娶了五房无依无靠的凡俗女子。厉缺劫杀恶霸，凶名远播。周大头在山里霸占了一处废弃矿脉，带着人重开矿洞。】
推演画面里。
徐渊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眶发青。
“陈大哥交代的任务，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第六年。某个正派大宗‘天阳门’的弟子听闻极恶宗凶名，结伴下山除魔。】
两名穿着白袍的天阳门弟子，趴在极恶宗对面的小山头上，隐匿气息，观察了整整三天。
“师兄，极恶宗那帮魔修在干嘛？”
“操……”
“太歹毒了！他们居然在帮张寡妇修屋顶！”
师弟大惊失色。
“修屋顶？这是何等魔功？”
师兄眉头紧锁。
“这是想趁修屋顶的机会，半夜把屋顶压塌，把寡妇全家炼成血煞！真不愧是极恶宗，行事滴水不漏！”
正说着，下方路口走来一人。
正是浑身长满怪眼、背生八条蜘蛛腿的杨简。
杨简走到村口，顺手帮一个推车陷在泥坑里的老农，一把将木板车扛了起来，稳稳放在平地上。
老农吓得当场跪在地上磕头。
“多谢极恶老魔！极恶老魔大发慈悲啊！”
杨简摆摆手，用蜘蛛腿夹住老农的扁担，帮他挑着担子走远了。
天阳门弟子连滚带爬跑回宗门，向掌门禀报极恶宗伪装之深，不可力敌。
极恶宗，愈发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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