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校课程结业后第二周，江临舟把那篇关于"民族团结与思想建设"的专题论文提交到了教务处。
论文是他在新增模块学习期间陆续写完的，初稿改了两次，最后一次修改是在结业后的周末。
在宿舍里把结语部分重写了一遍，重新梳理了边疆地区宣传工作与内陆省份的差异点。
然后，将论文打印出来装订好，交到了教务处。
提交论文时，教务处的老师接过来翻了一下封面，确认格式无误，然后放进了待归档的文件架上。
江临舟正要转身离开，那位老师叫住了他。
"江临舟同志，沈校长请您过去一趟，说有事要跟您说。"
江临舟从教务处出来，沿着走廊走到教学楼四层，来到沈校长办公室门口。
门半开着，他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沈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文件，抬头看见江临舟，放下手里的东西，示意他进来。
"论文交上去了？"
"刚交完。"
沈校长点了一下头，没有评价论文的内容，而是直接说了下一句。
"明天早上九点，到教学楼教务处来一趟。
中组部干部一局的陈行之同志会过来，有关于你个人的任命要宣布。"
江临舟没有说话，安静了一瞬。
沈校长没有多解释，只是以告知的语气确认了时间和地点。
"明天准时到。"
"好。"
江临舟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具体内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沿着走廊走回三号楼时步伐没有放慢，回到301室，关上宿舍门，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任命宣布安排在明天，意味着中组部在部务会之后走完了备案和文书流程，现在到了向本人正式宣布的环节。
任命文件应该已经签发了。
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江临舟然后把桌面上的材料整理了一遍，确保明天之前该收的东西已经收好。
这党校的学习生涯，是要正式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江临舟到了教学楼。
教务处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里面有人进出。
他没有急着进去，先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陆续有人从楼梯口和走廊方向走过来，走进教务处办公室，然后坐在靠墙一侧的椅子上。
江临舟看到沈校长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八点五十五分，陈行之到了。
他穿着深灰色行政夹克，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步伐平稳，进了办公室。
他与沈校长握手打了招呼，在长桌一侧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没有急着拆开。
九点整，教务处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办公室里坐的人包括：陈行之、沈校长、教务主任、以及几位教务处的工作人员。
江临舟坐在长桌另一侧，面朝陈行之的方向。
陈行之没有寒暄，直接翻开面前的文件袋，取出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任命通知，第二份是干部调动介绍信，第三份是援边干部工作须知。
陈行之先把三份文件在桌面上对齐，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江临舟的方向，以正式的语气宣读道：
"经中组部研究决定，调任江临舟同志任戈壁省省委宣传部部长，按援边干部程序办理。
任命自即日起生效。"
这句话宣读完毕后，陈行之将任命通知推过桌面，放在江临舟面前。
江临舟低头看了一眼，确认了标题、落款、公章。
没有伸手去拿，先继续听完。
陈行之随后介绍了后续的时间安排。
"你有两周时间，回汉东处理个人事务和交接工作。
两周后周一，我代表中组部送你去戈壁省赴任。"
他说完停了一下，让江临舟确认接收了这一安排。
沈校长在陈行之宣读完毕后，开口说了一句。
"临舟同志，戈壁省的工作环境与汉东不同。
你在党校期间对那个方向已经有了思考和准备，到岗之后，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就行。"
江临舟站起身，向沈校长微微欠身致意，然后转向陈行之。
"我会认真履行好新的工作职责。"
陈行之点了一下头，把另外两份文件也推了过来。
"干部调动介绍信和援边干部工作须知，你拿回去仔细看。
有什么问题，可以在我送你去戈壁省的途中随时问。"
江临舟接过三份文件，确认了内容后放进了随身带的文件袋里。
室内安静了片刻，没有掌声，没有祝贺，这场宣布过程本身就已经传达了它所需要传达的信息。
陈行之站起身，和沈校长握了握手，又向江临舟示意了一下，然后拎着空文件袋走出了办公室。
江临舟留在室内，等沈校长和教务处的人陆续离开后，才从文件袋里把任命通知重新抽出来看了一遍。
中央的章盖在落款处，日期是三天前。
把任命通知折好放回文件袋，江临舟走出教学楼，沿着主路向三号楼走去。
他的党校生涯正式结束了，将要前往新的仕途点。
下午，他收拾好行李，退掉了宿舍，把钥匙交还到宿管处。
但也没有立刻离开燕京，他还需要跟欧师叔打个招呼，再去拜访一下赵蒙生。
到卫健委家属院时，已经傍晚，欧明诚正在客厅里看一份晚报。
听见门铃响，起身开门，看见江临舟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退后了半步，侧身让他进来。
“办完了？”
“办完了。后天上午回汉东，今晚想在师叔这住一晚，明天去拜访下赵叔叔。”
欧明诚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行李箱，顺手放在玄关边上。
“住多久都行。吃饭了没有？”
“还没。”
“我让人做点。”
“那就麻烦师叔了。”
江临舟对于欧明诚也不用客气，毕竟是爷爷的关门弟子。
吩咐人做饭够，欧明诚自然地问道。
“任命下来了？”
江临舟把任命通知，递给欧明诚。
欧明诚接过文件翻开来，目光在落款处停留了一会儿。
没有多说什么，把文件递回给江临舟，语气听不出情绪。
“戈壁省。和你想的一样。”
“嗯。”
江临舟收起文件，没有再多做解释。
“从汉东到戈壁省，环境跨度不小。”
“我知道。”
“你做好准备了吗？”
江临舟想了一会下，坦诚道。
“准备是肯定的，但还没完全进入状态。”
欧明诚点了点头，并没有对江临舟未进入状态感到失望，反而对他的坦诚很肯定。
“那就对了。
还没进入状态，说明你还能保持分寸感，知道自己的有限性，说明你还没把自己太当回事。
戈壁省那边的环境，和汉东完全不一样。
气候、人口密度、经济基础、民族构成，没有一样是汉东可以套用的。
你在汉东积累的那些经验，有一部分能平移过去，但大部分需要重新适配。”
江临舟认真听着，没有急着搭话。
欧明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在汉东做的那些事，从文化出访到国防教育舰队，每一件都讲求‘协调’。
你把不同系统的人拉到一起，让他们各自为同一个目标做贡献。
这个能力，在戈壁省会更需要。
汉东的资源是充裕的，矛盾是少数的，而戈壁省的情况是资源有限，矛盾却不少。
你要做的不是分配资源，而是在资源不足的情况下维持一个地区的运转秩序。”
欧明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在江临舟脸上停了一瞬。
“但这些不是一朝一夕能准备的。
你回去之后，先把手边的事交接好，把家里安顿好，其他的慢慢来。”
江临舟沉默了片刻。
“欧师叔，我会好好干的。”
“我信。”
欧明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语气更加温和。
“你师叔在体制内待了这么久，见过很多人。
有人想进步，有人想安定，有人想证明什么，但像你这样能沉得住气的年轻干部，确实不多。”
“师叔放心，我会一直保持的。”
欧明诚听他这么说，嘴角带了点欣慰的弧度，但没让它变成一个大动作。
“老爷子带出来的品质，我是信任的。
好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见赵蒙生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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