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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立鼎人影诡异生灭于吴剑城各个方向,手中宽大的破山剑上生出变化,剑舞动时摩擦空气激溅绚烂火星,空中发出沉闷爆响。
围成圈子的诡影之中,威力奇大的万钧刺出。剑动如山摇。
在诡谲强猛的剑势下,稳如泰山的吴剑城仅仅只是按剑屏息,以不变应万变。待那恐怖如雷霆的万钧剑势到达背后不足三寸处,吴剑城剑交左手,头也不回自胁下击出,剑尖斜往上挑。一剑之中剑势变化有三千。
吴剑城只是还了一招吴家走剑很普通的曲水。
吴家走剑第十六式曲水,以水之灵动破解刚猛招式,并以如水之势将招式的力量随意引导,本来这一式只是走剑基础,远难匹敌如万马踏蹄般的万钧,更别提抵挡诡影与万钧的组合。
然而吴立鼎那既诡异变化又磅礴如山的诡影万钧组合式在吴剑城的曲水面前就如同不会泅水的陆地巨兽没入汪洋洪流之中,着不到半点力,吴立鼎手里空空荡荡,破山剑万钧力道凭空丢失,数息之后才感应到如波涛海啸的反噬,万钧招式所含的力量成倍地反扑,犹如刹那面对十个与自己实力相若之人在对自己使用万钧招数。
平平无奇的曲水在吴剑城手里化腐朽为神奇。
双剑交击颤动甚急,罡风四面跌宕,吴立鼎被迎面涌来的沉雄气浪给拍飞出去,剑震脱手冲天而起,身体划过一道极长弧线,越过擂台、观擂的人头,再飞出十余丈,头下脚上倒栽葱重重落地,宛如铁陀般砸入地面里,只余两腿膝盖以下的部分露在外面,与那日易天麒将他打得只余脑袋在地面上的情形如出一辙。
他那震飞的破山剑激飞数十丈高,落下时稳稳插入擂台边缘贾思柔正面跟前的擂台木板中,一招战胜吴立鼎的吴剑城不见骄矜而平静道:“贾姑娘,吴立鼎答应借剑给你,请用剑。”
擂台下的看客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来,吴剑城只用一招便克敌制胜,而且留下吴立鼎的剑送到红衣面前,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委实漂亮精彩已极。
与看客的骚动不同,红衣如血的贾思柔只是眨眼笑道:“待会儿若是我输了,你可不能让我输得太难看哦。”说着就用那只纤细柔软的右手将大半部分插入擂台木板的破山剑轻松拔起,八十斤上下的剑在她手里便似绣花针般轻巧。
吴剑城闭目沉吟片刻,睁眼后眼中的光芒更加锋锐,道:“请出招。”
红衣贾思柔抿嘴甜甜笑道:“我若出招,必有破绽。我不出招,便无破绽。我等你的破绽。”
吴剑城道:“我的招已在。”
贾思柔蹙眉道:“在何处?”
“招在剑上,剑在心中。心之所向,无坚不摧,无招不克!”
“呵呵,你我还用打么?”外表上光泽艳丽的贾思柔实质上是不折不扣的曜日武者,高出皓月武者一个大境,吴剑城方才睁眼闭眼之间便将自身被压制的实力自皓月武者提升至曜日武者境界,这一行为完全为贾思柔所洞悉,细腻心思稍稍推测便知吴剑城恐怕依旧隐藏了实力,神秘现身而不想出丑的贾思柔知难而退说道,“我已败,心服口服。剑我自己还。”
贾思柔珊珊走下擂台,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烙印出一个滚烫冒黑烟的脚板形状,甚是骇人,这一举动倒是使得那些只注重她美貌之人不敢小觑这位美人的一身硬功夫。
但多为男性的看客们总体上对这场纯以口舌机锋之辩分胜负的比试完全不买账,唏嘘倒彩声大作。
雪白脸色的吴剑城环视左右,凝声道:“还有谁愿与吴某一战?”自有顾盼生威的雄姿,擂台下众人莫敢应声。
身材曼妙的红衣贾思柔走到无人问津的吴立鼎那里,只见一招落败狼狈万状的吴立鼎已自坑中爬出,美貌剑侍王雪娇守在他的身边,她白皙脸蛋上有五指红痕,满脸委屈,美丽的眼中却是无泪——当剑侍雪娇赶过来助公子脱困后,大失颜面而羞怒攻心的吴立鼎愤愤给了她一个耳刮子,只是厉声叱喝:“贱婢,我已将你输给吴剑城,滚!”
王雪娇非但没有滚,脸上最初的委屈反而转化成了冷笑。
贾思柔向灰头土脸的落魄吴立鼎伸出柔荑素手,柔软如丝的声音中多了几许严肃沉重道:“无论如何,你这辈子也胜不了吴剑城。然而他病入膏肓只剩数月性命,乃将死之人,活得比他久便是胜过他。但是你吴立鼎想要成为真正的高明剑手,就得脱离禁囿你的吴家剑宗,加入我们,你将迎来新的天地。”
虽然狼狈却并未受到内外损伤的吴立鼎败后灰心丧气,贾思柔的话语宛如是大雪天里送来的一盆温暖炭火,他并不急去握美人伸出的援助友好之手,只是问道:“姑娘到底何方神圣?”
贾思柔阴柔气度霍然转变,表现出久在高位养出的磊落大气,迎风卓立道:“九幽之地,黄泉永生。离火燎原,道是无情。”
十六个字宛如乾坤禁咒,吴立鼎王雪娇震撼到无以复加。
前八个字,寓意黄泉宗。后八个字,寓意宗下四大分堂的烈火堂。不单黄泉宗的人对这几句短小口号耳熟能详,便是吴立鼎这般正道宗门的弟子也都不可能没听过。
贾思柔接着道:“本座正是黄泉宗烈火堂主。”眼神斜睥王雪娇,意味森冷,王雪娇骇得后退数步,一颗心砰砰乱跳,慌乱中一脚踩滑跌倒在地。
“黄泉宗?”对于第一魔门发出的邀请,吴立鼎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即表现平静,略微思忖,很快就露出魔魅笑容道,“既然得烈火堂主青眼相加,吴立鼎不敢推辞。”
在吴立鼎考虑之际杀机一现而逝的贾思柔笑容玩味,领着吴立鼎,两人并肩远去,临走再瞥瘫软在地无从抵抗的王雪娇一眼,深深眼眸中生出碧绿雪花状阴火,隔空飞往美貌的女剑侍,扎入心窝之中。
然后王雪娇就通体冰凉,骨髓如炙,冰火两重天。
当她觉得自己就要煎熬着死去的时候,回想自己一生,童年孤苦,八岁被吴家剑宗收养,而后成为吴立鼎剑侍,明面上陪着公子练剑,实则只是公子发泄肆虐的玩物。而人在屋檐下,王雪娇不曾流露半分抗拒,总是曲意逢迎,不指望与公子修成什么正果,只盼苟且存活能有一隅安身之处。
性情凉薄的吴立鼎一去,便是彻底背离吴家剑宗的叛徒。而王雪娇自己,只不过是被他随意丢弃的垃圾,那个本就充斥冷酷教条的吴家剑宗,也不会再是她容身之所。就此横死作为她虚假伪装一生的结局,似乎最完满不过。
这时候同为吴家剑侍同样童年不幸的纪灵雨默默向她走过去,蹲下,抓住她的掌心,不单输给她温暖淳绵的真气助她抵御阴火,更是声音体贴入微道:“雪娇姐姐,你要撑下去。不管怎样,活着便胜过一切。”话到此处灵雨含泪哽咽,悲伤横流,联想到公子不治的病情,公子如果不能活着,那么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紧随他身后而逝。在地下,再为公子做百年的剑侍。
日轮斜挂,愁惨阳光照映在各有可怜之处的两名剑侍身上,宛如一层温暖金砂。
黄昏时分。
“当”的一声巨响,紫面大汉斩马刀脱手,身体也冲天震飞,在半空里划过数个圆圈,最末落在擂台下面之时却不受自己控制诡异平稳着地。紧跟着,伴随自己多年的斩马刀才先发后至,轻巧落在他身前。而擂台上的吴家病公子,表情风轻云淡,远远抱拳道:“兄台,承让了!”
自以为刀法大成而不拘吴剑城“以剑会友”规矩而硬上擂较量的接近皓月武者境界的斩马刀大汉一招之下便落败,倒也不恼,哈哈笑道:“兄弟好本事,越人胡车儿输得服气。”说罢提刀跨在肩上,大步而走,纵然落败但也不失败得磊落洒脱。
大半日下来,约莫有自负本事不俗的十多人上擂挑战吴剑城,无一不是一招落败,洒然落拓败走之人有之,撂下狠话“等着瞧”的盛气之辈有之,鼠窜而去者亦有之。
只一日光景,那擂台上体如枯竹、面色如纸的病公子便似有了诸多传奇色彩,非但完胜对手,而且从无使用第二招的必要。
晚饭时分过去,簇拥擂台四周的看客们渐渐四散而去,吴剑城笔直立于擂台上直到星光满天,依旧等不来下一个挑战之人,时候更晚些,甚至门庭冷落连看客都走得精光。
将负伤的王雪娇安顿在客栈后,纪灵雨给公子端来了一大碗牛肉汤,吴剑城快速解决掉口腹之欲,依旧无休息的意思。纪灵雨便道:“公子,深夜风凉露重,不会有什么人来了。这样干等着对你身子不好,你先安歇就寝,明天赶早摆擂吧。”
似乎应了灵雨的话一般,一股冷风袭来,吹起枯叶旋转,擂台旗帜猎猎飘飞,吴剑城抚胸一阵剧烈咳嗽,而后却只是淡然笑看长街尽处,出神道:“有很多高人都不屑在众人面前献技,跟他们比较起来我摆擂于此实在是俗套得紧。我想月明星稀万籁俱寂的时刻,真正本领高强性情清高之人就会出动驾临,来教训我这个猖狂摆擂的小子。再等等罢,我已感觉到,一股强大浓烈的气机正往这里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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