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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喝醉了……”灵雨先是四顾左右发觉人并不多没什么刀剑冰霜的江湖中人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江湖人士将吴剑城对老祖宗的不敬之语传出去,要是高高在上的老祖宗知道公子如此狂厥贬低自己,本就命途多舛的公子恐怕又会招来天大祸事,万劫不复。剑侍灵雨满脸忧戚,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公子臂膀提醒他慎言,并以眼色向易天麒示意让他不要再说下去。
易天麒不理会灵雨眼色,琢磨得捧出个巅峰顶级人物出来,便道:“武学圣地越王剑冢第一剑,武评天下十大高手排名第五,萧北望,可为剑雄?”
“萧北望藉历代先祖之名而已,身无寸功寸德,剑道修为固然炉火纯青,然而一生并无勇毅侠义的事迹。自困于剑冢一隅之地,闭关悟剑,不问世道兴亡,甚至传言他会错过这次建邺城关乎正邪数百年运道的谪仙之争,此人与天下庸碌剑手乃是一丘之貉,焉能称为剑中雄者?”吴立鼎一一点评天下成名剑客,竟然连剑冢萧北望也不入他法眼,公然渺视之。
易天麒轻轻呷一口杯中成色碧绿的美酒,道:“除此之外,我倒不知其余人选了。剑城兄以为谁可当剑中英雄?”
这番煮酒论剑雄,与壮士同在,佳肴在腹,如果姿色平庸的吴家剑侍与小女孩绿竹能换做两位婀娜美人陪伴左右那就十全十美了,易天麒联想翩翩,当下真还期待吴剑城能如同雄才大略的曹操一般说出“天下剑雄,惟使君与剑城耳”这样的狂话来。
吴剑城慢条斯理吞咽掉口中菜汁肉沫,喝茶漱口,整顿衣冠,正襟危坐肃然道:“天下之大,舍剑神易城主外,再无人克当剑中英雄!”
剑神。北海白帝城主。易龙牙。
诗佛李白蝉做武评以来,易龙牙稳居天下十大高手之首。
游方高僧评价幼年易龙牙:“天不生龙牙,剑道长如夜。”一语成谶。
易龙牙二十岁一身剑气催使东海之水皆立,自称“我为利剑,天地可为剑鞘”,一举成名。四十岁单人独剑走江湖始,未尝一败,挫败天下第二霸刀孙兴霸的一战尤其惊世骇俗。六十岁收剑回鞘,于北海孤岛建白帝城,不伏邦国管辖,不敬天地鬼神。
吴剑城说出剑神名号,悠然神往。易天麒也是满脸唏嘘,若剑道能及易城主一点皮毛,仗剑踏潮头,杀人白刃里,脱身红尘中,剑指天下谁与争锋,闲来没事便英雄救美演绎一段侠骨柔情,至情至性,横剑睥睨风姿卓绝,岂不令万千少女芳心倾倒,妙哉妙哉。
“易龙牙,一老匹夫耳,何足道哉!”当吴剑城与易天麒陶醉在对剑神的遐想中时,隔壁桌须发如雪独酌自饮的老头子忽然出声哂笑。
对易城主敬若天神的吴剑城愤然拍桌而立,易天麒却只是背对着那多嘴狂放老头而笑道:“剑神威名犹如烈日之光浩大无匹永耀于世,本不是生活在黑暗陋巷中转瞬成枯骨的虫豸能够理解的。”
毕生崇拜剑神认为真男儿当如易城主的吴剑城移步走向那名老人,坐着怡然不动的老头穿着朴素简单的宽松儒服,腰带悬温润有泽的白玉,整个一私塾老学究的装束。
“老先生何出方才之言?若无道理,请老先生收回此言。”吴剑城待人以礼,先拱手作揖,出自尊敬老人长辈的传统。唯恐敢对剑神不敬的老者是世外高人深藏不露,细细打量观察老人气机却并瞧不出特殊之处。
“你先说说,易龙牙那厮除了耍得几手华而不实的剑术外还有何功德足称剑神剑雄?”老头子略微抱拳回半礼,随意瞧着吴剑城。他皱纹并不深刻保养挺好的脸上自有儒雅书卷之气,但两竖眉毛却微往上扬稍显凌厉。饱读诗书之人,向来轻视江湖上的英雄,只不过区区籍籍无名的老头子竟敢渺视天下无敌的剑神,这事倒也罕见。
谈到作为偶像的易城主,吴剑城大有话可说:“剑神神技天下公认第一无须再说。剑神杀人无算,但剑下亡魂多是罪有应得。仗剑除暴安良的小善也不必统计,易城主于北海荒岛建立白帝城,城池不伏各方势力管辖,是其勇烈;收容兵祸之乱逃难的百姓,是其仁慈;甚至收留前往避仇的江湖朝野人士、不念这些人旧恶只要立誓改过从善则得白帝城永久庇护,是其宽容。所谓以剑立德、以武树人,莫过于此。晚辈学剑爱剑,便是因为深受剑神易城主卓绝风采的影响。”
儒生模样的老头儿哑然半晌,末了才道:“罢罢罢,那老家伙故作善举还不就是为博得一个侠名?任他如何无敌于天下,庇佑一城十数万人,却保护不了妻子安全,算个什么剑神?年轻人,学剑可以,但切不可执着模仿一人而去学。学剑读书其实都是同一道理,先提升自身,然后惠及天下。剑道术剑道剑千门百类,唯有心之所向,才是至强之道。”
并不似夸夸其谈的老头儿对于剑神丧妻甚至还知道些其中隐秘,而且触类旁通对剑道很有独到见解。无怪乎佛道儒武四流修行方向不同,最终殊途同归皆可证圣,即便是不入修炼一途的渊博鸿儒,也同样适应此理。
“唯有心之所向,才是至强之道……”听到这话的吴剑城、易天麒、还有剑侍纪灵雨、甚至小女孩绿竹都若有所思。
“前辈……”细细咀嚼老者之话的吴剑城最先回神过来,眼前却不见了那老者的身影,似乎随风而逝一般,他望着碎玉酒楼栏杆之外,找不到老者离去的任何痕迹,神龙见首不见尾。
注意到老头儿有些话还是很在理很深邃的易天麒起身四顾找不着老头,心里大呼遗憾,明显这老头是寻常人瞧不出底细的风尘异人,自己却是没跟老头正面见面失之交臂,可能因此失去了一份大好机缘,委实可惜。
“心之所向,至强之道。我心向剑,可惜曾立誓不再用剑,唉!唉!唉!”重新坐定后的易天麒长吁短叹,吴剑城见状开口道:“易兄弟,当日我是担心你持有名剑匹夫怀玉,本事不足保护自己才让你立誓不再用剑。如今你实力突飞猛进几可与我一战,我便替你废除当日誓言如何?”
易天麒之所以跟吴剑城攀交情并非没有一点私心,吴剑城的话正中他下怀,连忙道:“剑城兄此话当真?”
“你我坦诚相交便是好朋友,剑城此生从不欺骗朋友。那日我毁去你的剑,现在我送一口剑给你。灵雨,将青霜剑给易兄弟。”
耳中听到吴剑城的吩咐,剑侍纪灵雨怔住半晌,脑海中转过千百念头,心里很不舒服,公子要将我的爱剑送给别人?我的青霜与公子的紫电本是一对,结合起来能发挥奇异威力,没了青霜剑,我还算是剑侍?
“灵雨!”吴剑城眼含威严之色,加重语气几近呵斥。
即便万般不情愿,向来对公子说一不二的灵雨只得解下剑匣,从里面并排躺着的一双只有颜色不同的剑中取出青色的剑,双手捧剑交到易天麒跟前。
“这……”易天麒并不是不忍夺人所爱,只是不愿因此破坏了吴剑城与剑侍的感情。
吴剑城态度强硬,虽然心中有痛用心良苦却还是执着道:“当我是朋友,你就收下!”
易天麒收下了青霜剑。
当晚他们四人下榻于客栈四间客房。
七月流火,炎热已散去,黄昏的风扑进房间,很是凉爽。易天麒手捧黑布包裹,到了绿竹的房间,绿竹这丫头正趴在桌面注视着烛台一闪一闪的灯火,瞧到易天麒推门而入,急忙下桌伸出小手用衣袖擦拭座位让易天麒坐。
“我不坐了。我和剑城兄商量好明天前去建邺城,那里乃是非之地不能带着你,你也不能一辈子赖着我吧。喏,这只包裹里面是我最后的银两了,都给你。今后你就得自己为自己打算了……绿竹,你怎么哭鼻子?没关系,有缘你我自有重逢之时。重逢的前提首先是努力活下去,对吧?下次见面,希望你已是不再轻易哭鼻子的大姑娘了。明天一早我们很早就启程,现在我就向你正式道别,再见了!”
对于未长成的绿竹真没有什么想法的易天麒将装着十多两碎银子的包裹留在绿竹房间内,心思大条的他也没什么细腻的替小姑娘擦泪水刮鼻子等亲昵动作,只是安慰小姑娘几句便即离去回到自己房间,放松平躺在床上,想着甩掉了绿竹这个拖油瓶,虽然损失了最后的银两最为代价,依旧是如释重负。
新衣装束粉雕玉琢的绿竹怔怔望着虚掩的房门,眼泪顺着白皙脸颊滑落,她想要嚎啕大哭却只能无声下泣,有很多话要向救了自己的大哥哥说可是不争气的嘴巴永远出不了声……
最末她负气埋首进碎花床单中,在并不寒冷的环境中将裹得自己严严实实,簌簌而抖。她已停止只属于一个人的哭泣,脑海里不断浮现一个画面。
——那日易天麒战胜吴立鼎,蹲下身子去脱身段玲珑有致脸蛋漂亮的姐姐脚上的鞋子,虽然满身血迹狼狈万状,脸上却是极不正经的坏笑。
“我要快快长大成漂亮姐姐那样的女人……”
绿竹不知道,易天麒这天杀的货其实当天晚上就将美人脚上脱下的鞋子随便找个墙根扔了。美人可赏,可心中亵玩,不过美人之贻,似乎也没有留作纪念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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