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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担心的是,南天师道青城山一直还没有联系我们,恐已遭黄泉宗暗算。黄泉宗对付了其余圣地自也不会不对我武当采取措施,只盼幼年得道的温师弟与众守山弟子能够应对黄泉宗的手段。”
张天师能者多劳,忧心忡忡,将目光移向易天麒道:“不知小兄弟是青城哪位道兄门下,青城山众道友何时可至?”他方才惊鸿一瞥易天麒的青城剑诀,自然将他认作青城门下。
并不想透露师父百里长空身份与行踪的易天麒念头转得飞快,道:“晚辈并非青城弟子,只是曾得到青城山一位道长的点拨,学了些雕虫小技而已。”
星垂平野,忽然有大片精气自建邺城中升起,精气刹那八面散去,一阵带有重重哀怨的阴风自城呼啸而出,在肉眼不可见的建邺地底更是有大量血线汇聚为地下血泽。人化为鬼,精气归天,血肉归地,声归于野,建邺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一夜之间城中有数万之人死于非命。
建邺城地灵人杰一向深得上天福泽庇佑,鬼魅袭击城池这等没有丝毫征兆的异端不得不使人联想到这是黄泉宗的阴毒手段,武当第一人张天师纵然再有修养也不禁勃然作色道:“黄泉宗,尔敢引万鬼袭城蹂躏无辜百姓,此等罪行天地不容!”
听天师如此道来,易天麒才知道自己撞见万鬼出城已是恶鬼袭城的重头戏的尾声罢了。
肩宽腰窄的刘海蝉虎步龙行至于古老城门之下,几乎不费多大力气就单手顶开了以铁皮包裹的数千斤重的朱红城门。
张天师下令武当弟子进城前去救治万鬼袭城如蝗虫过境后的幸存者,易天麒跟着他们一行人匆匆入城。
城中邪煞之气萦绕,武当弟子各自散开展开搜救,易天麒也借机跟张天师告辞,独自在城中晃悠打转想要与约好的师父会合。
夜色里,路上墙角到处都是伏地而倒的百姓,观其气息即便没死透也差不离了。易天麒纵然生出些恻隐之心,不过他对于救人的道法本就生疏,再者满城垂死之人也不知从何救起,就没有去行救死扶伤的善行。
正邪争衡,世道混乱一如夜色,瞧上去只是闲汉一名的易天麒找到一处干净朱门高墙墙根下,昏昏然困觉。
醒来之时朝阳高挂,和煦如常的日光照耀着死气沉沉的城池,路上渐渐出现了些历经大难而不死的百姓,不过大多精神萎靡,眼眶发黑,阳气不足,几乎没人拥有足够的气力为死去的至亲挚友而哭天抢地,东楚繁华仅次京城的城市,经过噩梦般的一夜,几乎成为一座凋弊死城。街上人烟稀少,时有毛烘烘的老鼠肆无忌惮地过街,死尸遍地,极有瘟疫的隐患。
长街尽处,一袭青衫手拎长剑提着酒葫芦而来。
这名以竹筷束发、落拓不羁文士模样的人走到易天麒面前,带着酒气道:“少年,我瞧你骨骼精奇天赋异禀,不如拜我为师让我传你剑术绝学如何。”胡乱用剑斩掉自己半截长袖,以剑挑出袖中一泛黄书本,羊皮封面上书《诡道十二法》。
“江湖骗子”是易天麒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名词,不过当他用望气术望不出这家伙的虚实之后心中就生出疑惧,望气术不能看破对方修为的情况一般只能缘于对方实力远高于自己,他小心翼翼试探道:“不知大叔收徒有何规矩?”
洒落大叔哈哈笑道:“你我有缘,拜师费给你减半,只收你十文钱当拜师礼。”
这人大概看易天麒穷酸一个就没有漫天要价,只收十文,纵然他是江湖骗子,倒也不是贪得无厌之辈。不过现在急着跟师父会合的易天麒哪有闲工夫跟他胡搅蛮缠,不再理他,擦肩走过。
两人肩膀相错的那一瞬间,大叔使出飞龙探云妙手空空之术,摘得易天麒腰间惊鲵剑,随即大笑而走。
易天麒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脚奇快的窃贼大叔只剩远远一个背影,易天麒咬牙便追,自己运气怎么就如此之差呢,昨晚差点没命,今日又遇窃贼,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一条横穿建邺的长河将全城分为东西两片城区。
自西城城门附近一直追到大河边的易天麒暗暗问候窃贼祖上十几代的女眷,一到河边就忽然失去窃贼踪影,没奈何只有自认倒霉,蹲在河边掬水洗脸冷静冷静。
凉水洗脸后精神不少,火气稍降,易天麒一抬头却见那青衫窃贼站在河对岸仰着脖子喝着葫芦里的酒,摆弄抛接着自己的惊鲵剑,甚是悠哉,简直是在挑衅说道“你来追我啊,咬我啊!”
易天麒怒由心生,卯足劲力使出练罡境才有的神通,踏波而行,起落如飞鱼,数息便至对岸,便要出手教训青衫窃贼,窃贼大叔悠悠道:“慢来!你可发现体内有什么不对?”
“毛线个不对啊……”易天麒正要使出一整套吐槽功力先声夺人,然而话到一半忽然一口气提不上来,身体中内息翻江倒海,难受得好比滚油浇在肉上。
“还你!”青衫客随意扔出惊鲵剑,惊鲵剑如匹练破空,切豆腐般插入岸边一块爬满苔痕的青石碑中。
易天麒忍住剧痛勉强蹒跚走到青石碑前,用力拔剑憋得满脸通红却抽不出剑来。
青衫客笑吟吟看着强忍痛苦费力挣扎拔剑的易天麒,道:“你我有师徒之缘,即便你现在不愿意,将来必定入我门下。日后可往后汉益州凤羽山脉寻我……差点忘了介绍,我乃南陵剑府柳乘风。”
报完姓名后柳乘风转身离去,仰脖再喝葫芦里的竹叶青,发觉酒已没了,啧啧嘴巴道:“若非嘴馋建邺出名的竹叶青,我何必接下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走着,沽酒去!”他所在的南陵剑府正是武学圣地越王剑冢辖下四大剑府之一,受剑冢之命剑府得派人前来建邺,他柳乘风来是来了,却自己掂量清楚自己的斤两,暂且不要随便插手谪仙之争。粗略估计一下,此刻城中云集了不下数十名比自己更厉害的高手,搅合进去就别指望能全身而退,当然,若是正道有难有什么自己可以稍尽绵薄之力的地方,那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易天麒腹中如熔岩流动,真气填满穴窍气府充塞脉络欲要爆炸,再没力气拔剑,蜷缩在地上,眼眶充满血丝,额角青筋跳动如蚯蚓,甚是可怖,他忽然发现插剑的青石碑上刻着模糊字迹,即便痛苦之下意志不清楚但依稀能感受碑文深有道韵。
勉力扒开青苔,细细读之:
养气忘言守,降心为不为,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
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不迷自性住,性住气自回。
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反覆,普化一声雷。
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
坐听无弦曲,明通造化机,都来二十句,端的上天梯。
易天麒一处心门豁然贯通,宛如灵雨降于久涸旱地,“不迷自性住,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
体内百气回归诸窍,五行攒簇,真气化地水火风四元,丹田气海容量大幅扩充,闭目内视可见气海宽如府邸。
气海成氤氲紫府。
初入元神境。
易天麒顿时痛楚全无,神清气爽,浑身暖洋洋如浸泡温水之中。原来他昨晚得到刘海蝉疗伤之后体内便聚集了相当刘海蝉十年真元的真龙虎上清真气,这股沉雄真气埋没于脏腑中,直到方才急怒攻心提气要跟柳乘风动手,这股异种真气受到激发如火山喷薄,搞得体内容纳不下快要爆体而亡,幸得关键时候从百字碑文悟出精微玄道,借着异种真气之力一举冲破练罡进入元神境界。境界更上一层楼,身体便足以承受并驯服刘海蝉留下的异种真气。
寻常修道者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达到飞天遁地的元神境,易天麒这家伙却是接连走了狗屎运,修道以来前后不足三个月就臻至此境,从此可以御剑飞行真正有了些仙人风范。
“多谢立碑主人救命之恩!”虽然是柳乘风若有意若无意指引自己找到这块碑的,但易天麒对那家伙一副招摇撞骗的样子很没好感,只是对着百字碑文弯腰抱拳,执礼甚恭。这才看到石碑最上部分刻了“吕纯阳竖百字碑”几个字,易天麒心道,原来立碑的恩人是道门仙剑祖师,如此看来自己还是很有道缘,这不,连祖师都看好我恰恰立碑于此救我性命。
境界提升已经可以隔空驱物的易天麒轻轻朝直插在碑顶的惊鲵剑一引,惊鲵剑便离碑而出回入手里,再默默念诀,惊鲵剑一闪便没入丹田紫府那个小天地中。年岁久远的青石碑一阵摇晃就此坍塌崩碎,似乎泄露玄机救了易天麒后就已完成使命,可以安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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