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愣在了原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孙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赵学明看他这副样子，知道他当真是半点不知情，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哥，你别急，这事儿吧，我也纳闷呢。”
“我也不知道这风言风语，到底是从谁的嘴里头传出来的。”
赵学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孙福的脸色，压低了声音。
“就有人说，前些天晚上，亲眼看见你摸黑送王知青回知青点。”
“还有人说，那王知青天天啥事不干，就往你家里跑，说是陪嫂子解闷。”
“一来二去的，那些长舌妇就说得难听了。”
赵学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
“她们说你现在挣着钱了，日子好过了，就，就起了别的心思，想享那什么齐人之福。”
后面的话，赵学明没好意思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孙福的脸色，瞬间就黑得跟锅底一样。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的胸膛里猛地窜了出来，烧得他四肢百骸都疼。
“放他娘的狗屁。”
孙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送王雯雯那次，是因为天黑了，林巧巧不放心，他才走了一趟。
王雯雯来家里，也确实是陪着林巧巧说话聊天。
这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到了别人嘴里，怎么就变得如此龌龊不堪。
孙福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杨树上。
树干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哗啦啦地掉下几片残存的枯叶。
“不行，我非得把这个嚼舌根的王八蛋给揪出来不可。”
孙福双眼赤红，像是要吃人一样。
这种脏水，不仅是泼在他身上，更是往巧巧的心上捅刀子。
他绝对不能忍。
赵学明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了他。
“哥，你先消消气。”
“这事儿没凭没据的，你现在气冲冲地回去，找谁去啊。”
“村里人多嘴杂，一传十十传百的，鬼知道源头是谁。”
赵学明叹了口气。
“再说了，王知青一个城里来的姑娘家，名声要紧，这事儿要是闹大了，对她也不好。”
孙福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地喘着气，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赵学明说得对。
这种事情，就跟那烂泥塘一样，越是扑腾，陷得就越深，沾上的泥也就越多。
可这口恶气，实在是让他咽不下去。
赵学明见他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
“哥，其实，我也有件事想求你。”
孙福看了他一眼，闷声闷气地说道。
“说。”
“我，我这不是也老大不小了嘛。”
赵学明一张黑脸涨得通红。
“我，我看上了隔壁大刘村的一个姑娘。”
孙福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意外，心里的火气也被冲淡了几分。
“这是好事啊。”
“哪家的姑娘，人怎么样。”
赵学明憨笑着。
“就是村东头刘木匠家的二闺女，叫刘兰。”
“人勤快，也老实。”
“就是，就是她爹娘那边，彩礼要得有点高，我这……”
孙福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
“我当是什么事呢。”
“钱的事你不用愁，等过两天药材卖了钱，我先借你。”
“等回头，我让你嫂子找个媒人，去给你问问。”
赵学明顿时喜出望外，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
“哥，那，那可太谢谢你了。”
孙福摆了摆手，总算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进山。”
两人一路说着闲话，很快就进了山。
孙福将猎枪从布里抽了出来，递给了赵学明。
“今天我教你这个。”
他手把手地教着赵学明如何装填弹药，如何瞄准，如何扣动扳机。
赵学明学得很快，虽然第一枪后坐力太大，震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第二枪，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半天下来，收获颇丰。
一只肥硕的野兔，两只倒霉的野鸡。
夕阳西下，两人满载而归。
等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差不多有九点多了。
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林巧巧正坐在炕上，陪着王雯雯说话。
饭菜就温在锅里。
林巧巧看见孙福回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她又看向孙福身后的赵学明，以及他手里的猎物，眼睛一亮。
“今天多亏了雯雯陪着我，不然我一个人在家，还真有点怕呢。”
王雯雯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孙福哥，你们回来了。”
孙福听到林巧巧的话，又看到王雯雯那亲热的笑脸，心里顿时就想起了赵学明白天说起的那些传闻。
他心里那股被强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他脸上的表情，也冷淡了下来。
孙福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看了一眼王雯雯。
“天不早了，以后还是少过来吧，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不安全。”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自己回去吧，我跟学明还有点事要说。”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有些凝固。
王雯雯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她冰雪聪明，立刻就察觉到了孙福态度里的不对劲。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懂事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好的，孙福哥，巧巧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礼貌地告辞，转身走出了屋子。
林巧巧有些不解地看着孙福。
“当家的，你这是咋了，干嘛对雯雯那个态度。”
等到赵学明也告辞离开后，孙福才关上了房门。
他走到炕边坐下，将白天赵学明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巧巧。
林巧巧听完，那张温柔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雯雯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名声都快要被那些烂了舌根的人给毁了。”
她更多的是心疼王雯雯。
孙福将妻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巧巧，我知道你把她当妹妹看，但现在这种情况，为了避嫌，也为了你好，她确实不适合再天天往我们家跑了。”
林巧巧靠在丈夫的怀里，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晓得了。”
她抬起头，看着孙福，眼神坚定。
“以后你要是不在家，我害怕了，就去找大伯母说话。”
“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不能由着别人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孙福看着妻子这明事理的样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慰藉。
他低头，在妻子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好。”
外面的风言风语，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屋子里的温馨。
夫妻俩温存了一番后，吹熄了油灯，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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