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弘瑶在送出纸条的第三天，跟着冯远钧去医学院见了季宪明。
推开门的瞬间，她就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脸色苍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身形瘦削，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唯有眼底偶尔闪过一丝急切的光。
可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是个女子时，那点光瞬间就暗了下去，只剩下麻木的冷漠。
冯远钧看着眼前的老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还记得几年前的季宪明，是个浑身透着朝气的年轻人，身材高大健壮，脸上总挂着笑。
说起医学理想时，眼睛亮得像有光，满心都是改变国内医学界现状的念头。
可现在的他，像一只躲在暗处独自舔舐伤口的老狼，浑身裹着颓废的气息，连眼神里都带着些恨意。
冯远钧压了压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
“宪明，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姜弘瑶，那方子是她拿出来的。她想跟你合作。”
季宪明抬眼看向姜弘瑶，眼前的姑娘不过二十出头，看起来青涩又稚嫩。
他心里的希望一点点沉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么小的姑娘，能懂什么？
说不定那方子就是从哪里听来的，或是抄来的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根本当不了真。
这世上，没人能救他。
他没开口，低下头，双手握住轮椅的扶手，准备转回去，回到那张堆满书籍的书桌前，那里才是他唯一的 “避难所”。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姜弘瑶清亮的声音。
“季先生，您这里有显微镜吗？”
季宪明的动作顿住，皱着眉转过身，疑惑地看向姜弘瑶。
还没等他开口，就见对面的姑娘笑意更深了些，“半个月时间，您就能看到医学上的奇迹。您愿意相信吗？”
“不可能！” 季宪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什么药半个月就能制成，还能灭细菌？这根本不符合医学常识！”
姜弘瑶没在意他的反驳，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放下手里的食盒。
其实刚进门时，她就注意到了桌上的细节，摊着不少医学书籍，旁边的柜子上放着几个干硬的馒头和橘子。
看来自己那张纸条，是有用的。
她伸手指了指柜子，“季先生，你这样可不行，这么干燥是发不了霉的。”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打开带来的食盒，端出一盘橘子。
那橘子表皮上长着一层青绿色的霉斑，是她特意在菜市挑的发霉橘子。
她把盘子递到季宪明面前：“季先生，您不想看看这青霉菌吗？”
季宪明这下再也按捺不住，双手握着轮椅扶手，猛地向前推了一把。
连一旁始终沉默的冯远钧也忍不住凑上前来，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桌上那几个长着绿色霉斑的橘子上，眼神里满是探究。
姜弘瑶见状，连忙抬手示意两人：“先别急着靠近，这橘子发霉后会产生大量霉菌孢子，吸入体内对身体不好。”
说着，她从包里又掏出两只口罩，递了过去。
季宪明接过口罩，手指捏着薄薄的纱布，眉头微微皱起。
这口罩看着也太偷工减料了，这么薄的一层，能挡住什么？
但他还是依言戴了上去，目光重新落回橘子上，认真观察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冯远钧盯着橘子上的霉斑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霉菌难道就是青霉素？”
姜弘瑶轻轻摇了摇头，“当然不是。这发霉的橘子只是提取青霉素的原料而已，后续还需要经过培养基配制、霉菌分离提纯、反复洗涤净等一系列步骤，最后还要进行灭菌效果检验。”
“而且就算制成了青霉素，使用前也必须做皮试，因为有些人对这种药物会产生过敏反应。”
这些专业术语从她口中流畅地说出，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季宪明原本还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渐渐变得郑重起来，看向姜弘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这么年轻的姑娘，竟然对药物研制有如此深入的了解。
他这才真正抬眼看向姜弘瑶，沉吟片刻后，直接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些步骤，需要多少钱？我买了！”
哪怕这方法是假的，他也想试一试。
毕竟他已经在病痛的折磨中熬过了无数个 “半个月”，多试一次，就多一分希望。
他不差这点时间和钱。
姜弘瑶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上钩了。
她从包里拿出昨天晚上熬夜拟定的合约，轻轻推到季宪明面前。
“季先生，我是来和您合作的。我要您注册一家名为‘国申’的药厂，所有原材料的采购、药物的研发生产，全都由您负责。”
“而我，凭这个方子，要这家药厂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其实她早就想过了，自己对季宪明的为人和实力并不熟悉，只有占据股份的相对控制权，才能在药厂的决策中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而且她心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考量 —— 青霉素是能拯救无数生命的药物，将来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了它的制作过程，但前期也绝不能落到岛国人手里，这是她的底线。
药厂她要，钱她也要！
季宪明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到敢这么跟他谈条件的姑娘。
他心里清楚，若是这青霉素真如姜弘瑶所说那般有效，药厂他肯定是要开的。
可对方凭一个方子，一开口就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远超出他的预期。
他眯起眼睛，脸上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我如果不答应呢？”
“你要知道，以我们季家的实力，随便找个人使点手段，也能从你手里拿到药方。”
姜弘瑶听到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沉默了许久的冯远钧突然戴着口罩说话了。
“宪明，你不能动她。”
听到好友这般明显维护的口吻，季宪明顿时觉得新鲜极了。
他认识冯远钧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对一个姑娘这么紧张。
他故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要是非要不择手段得到这个方子呢？”
冯远钧身体微微前倾，朝着季宪明凑近半步，眼睛也眯了起来，“那你就试试看。”
姜弘瑶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交锋，只是拿起桌上的合约，再次递到季宪明面前，语气平静却直击要害。
“季宪明，别开玩笑了。您心里明明已经动心了，不是吗？而且您要清楚，这份合约里的所有条款，都建立在青霉素成功研制的前提上。若是研制成功了，我们的约定才生效。”
“若是失败了，您大可以选择不开药厂，对您而言，并没有任何损失。”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季宪明的眼睛，继续说道：“您不妨好好想想，为了青霉素的成功研制，您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想清楚之后再看看这份合约，您还觉得它的条件难以接受吗？”
季宪明低头看着眼前的合约，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条条款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忽然生出一股想赌一把的冲动。
为了自己多年的夙愿，也为了那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药物。
若是成了，一切就都有了希望。
他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钢笔，手腕微顿，在合约的签名处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冯远钧的见证下，姜弘瑶也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窗外的阳光似乎比刚才更明亮了些， 这份未来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合约，就此正式生效。
之后，姜弘瑶将青霉素的制药过程递了过去，甚至连成果检验的方法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季宪明接过那张纸后，便再也没心思理会旁人，目光紧紧锁在纸上，越看眼睛越亮，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当下就想动手尝试，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办公室空间狭小，又不够洁净，根本不是做实验的合适地方。
他得立刻建一间专业的实验室！
还要去市场上收购大量发霉的橘子，定制各种实验器具和注射器……
一瞬间，他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整个人都变得精神焕发。
冯远钧看着浑身像是注入了新鲜血液的季宪明，心里不禁感慨。
姜美玉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像个谜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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