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海湾村,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上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
周海洋家的晒场工地上,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老汪带着七八个人,有的在搅拌水泥,有的在砌墙,有的在搬运砖头,干得热火朝天。
搅拌机轰轰地响,铁锹铲起水泥的声音此起彼伏。
地基已经打好,围墙砌了半人高,几根水泥柱子也立了起来,笔直笔直的。
柱子用木棍撑着,等着水泥干透。
伸缩顶的材料也拉来了,堆在一旁,用油布盖着,是几卷镀锌铁皮和几根钢管。
老汪蹲在墙边,手里拿着水平仪,仔细检查着墙面的平整度。
他嘴里叼着烟,烟灰已经老长,快要掉了,但他浑然不觉,眼睛盯着水平仪上的气泡。
检查完一段,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在墙上拍了拍,烟灰这才掉下来。
周海洋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工人们干得有条不紊,便准备离开。
他走到老汪身边,递了根烟过去:
“汪叔,辛苦了。进度挺快的。”
老汪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道:“不辛苦,这活儿干着痛快。你这晒场建好了,以后晒鱼鲞可就方便多了。”
“我那个伸缩顶,琢磨了好几天,应该没问题。材料也定做好了,等围墙砌好就能装。”
周海洋点点头,正要说话——
“海洋哥!”
就在这时,胖子提着一个水桶,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桶里装着铲子、小耙子,还有一双雨鞋,一看就是赶海的装备。
胖子穿着一件旧T恤,上面还有几个破洞,裤腿卷到膝盖,脚上一双拖鞋,整个一赶海打扮。
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周海洋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惊讶道:“你小子,这是要干嘛?打扮成这样,要去赶海?”
胖子嘿嘿一笑,凑过来道:“你运气好,跟我去赶海呗!搞点好东西,我后天拿去送给我丈母娘,脸上也有光不是?”
“赶海捡到的东西,那可是我自己亲手抓的,多有诚意。”
周海洋一听,乐了:
“行啊你小子,这才刚开始,就知道讨好丈母娘了,有出息!”
“不过赶海就算了,想靠赶海捡到好货,那得运气特别好才行。”
“你到时候拿点我们晒好的干货去,个头大品相好,你丈母娘一准喜欢。”
“我那黄花鱼鲞,个个都有巴掌大。”
胖子挠挠头,嘿嘿笑道:“其实吧……主要好久没出海了,想去赶海玩玩。”
“这几天在家里待着,浑身不得劲,骨头都生锈了。”
“娟儿又回娘家了,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
“你小子……”周海洋哭笑不得,想了想道,“想玩可以,咱们换个方式。我记得你家里好像是有矿灯的吧?”
“矿灯?”胖子一脸不解,挠着头道,“我家里倒是有两个,还是我姑丈以前下矿带回来的,最后给了我。”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那东西可沉了,带着费劲。”
周海洋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
“傍晚退潮了,把你家两个矿灯带来,我带你玩点新花样。”
“新花样?和矿灯有关?”
胖子更纳闷了,瞪着眼睛等解释。
周海洋却只是笑笑,拍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过瘾,比赶海好玩多了。带上矿灯,再带个桶,晚上咱们去海边。”
他说的新鲜的自然就是灯光诱鱼。
这种捕鱼方式在这年头沿海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盛行,但他们这边还没人尝试过。
原理就是利用鱼类的趋光性,用强光照射水面,吸引鱼群聚集,然后用网捞或者直接叉。
胖子既然想玩玩,他便想到了这个法子,既有趣,说不定还真能搞到不少好东西。
胖子被勾得心痒痒,抓耳挠腮道:
“那行,等傍晚退潮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来。要是骗我,你得请我喝酒。”
说着,他把水桶往地上一放,也不去赶海了。
周海洋问道:“我要去一趟镇上,你去不去?”
“去啊!”胖子眼睛一亮,“既然不去赶海了,那我去找娟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她。她回娘家好几天了,怪想她的。”
“德行。”周海洋笑骂一句,转身往家走,“等着,我推三轮摩托。就你那着急样,恨不得马上飞过去。”
周海洋回去把三轮车从院子里推了出来。
刚跨上去,还没来得及发动,一个软乎乎的小身影就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去哪儿呀?”
青青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那模样可怜兮兮的。
她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是她妈给她新做的,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红头绳,可爱极了。
小脸上带着期待,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周海洋心都化了,伸手把她抱起来:“爸爸去镇上办点事,你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去呀?”
“要要要!”青青忙不迭点头,小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开心得直拍手,“爸爸最好了!我要去镇上,我要买糖吃!”
“那就跟爸爸一起去。”周海洋把闺女放在前面,让她坐在油箱上,双手扶住车把把她圈在怀里。
青青的小手抓着车把,兴奋地晃着脚。
胖子笑着跳上后座,刚坐稳,沈玉玲戴着围裙从院子里追出来,冲他们喊道:
“少给青青买零食,吃多了不好!特别是那种糖,对牙不好!”
“放心吧!”周海洋应了一声,又问,“家里有没有需要带的东西?油盐酱醋什么的?”
沈玉玲摆摆手:“家里都有,前两天爸妈去镇上,我让他们带了。你就管好青青就行,别让她乱跑。”
“那行,那我们就先走了!”周海洋说着,蹬响三轮摩托,突突突地驶出院门,扬起一路尘土。
青青坐在爸爸怀里,风吹得她眯起眼睛,小脸上却满是兴奋,咯咯笑个不停。
她张开小手臂,像小鸟一样,嘴里喊着:“飞咯飞咯!爸爸开飞机咯!”
胖子在后座也笑,大声道:“青青,好玩不好玩?”
“好玩!”青青回头喊,风把她的话吹散了。
与此同时,镇上的海市盛楼门口,两个男人拎着礼盒站在那儿,抬头打量着酒楼的招牌。
一个四十出头,穿着灰色夹克,面容精干,眼神里透着精明,正是老刘。
另一个三十来岁,剃着板寸,胳膊上隐约可见纹身,一条青龙的尾巴从袖口露出来,正是阿龙。
两人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这才迈步进去。
酒楼里,服务员正在打扫卫生、摆放餐具。
有的在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拭,擦得锃亮。
有的在摆碗筷,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的在拖地,拖把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忙忙碌碌的。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的酒菜香,混着清洁剂的味儿。
看见这么早就有客人上门,一个年轻服务员有些奇怪地迎上去,客气道:“二位,请问你们是要预订位置吗?我们中午十一点才开始营业……”
“小李,你去忙吧!”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张经理刚刚清点完酒楼的餐具,从后堂出来,看到来人,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小李点点头,识趣地走开了。
老刘见是张经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伸出手:
“张经理,你好!”
眼前这位最近已然成了薛金银身边的红人,他可不敢怠慢。
来之前他特意打听过,这位张经理深得薛金银信任,酒楼大小事务都归他管。
“嗯!”
张经理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伸手和老刘握了握,手掌一触即分。
陈永泰的手下,他并不陌生。
陈永泰生意做得不错,但毕竟是混混出身,上不得台面,所以想方设法地想通过薛金银融入到上层圈子。
去年还托人送过礼,想请薛金银吃饭,被婉拒了。
而薛金银压根不想搭理陈永泰,私下和张经理说过这事儿。
张经理心里有数,自然不会太热情。
老刘见张经理爱理不理,也不生气,笑着扬了扬手上的礼盒道:
“张经理,我们老板得知薛老板爱养生,特意托人从长白山弄到了一株五十年份的野山参,托我带过来给薛老板,顺便向薛老板问声好。不知道薛老板今天在不在?”
“哦?”
张经理听说是五十年份的野山参,有些惊讶地看了老刘一眼。
心说陈永泰倒是肯下本钱啊,五十年份的野山参,至少也值一两万了。
而且市面上很难弄到,得有门路才行。
看来是想下血本攀上薛老板这层关系。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摇了摇头道:“不巧得很,我们老板这两天忙得很,这会儿在县城呢,别说你们,就是我都好多天没看见他了。”
这话半真半假。
主要还是薛金银和他交代过,以后陈永泰再来,直接推掉。
毕竟想和他们老板套近乎的人太多了,要是谁来都见,那不得烦死?
薛老板现在在县城又开了两家分店,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应付这些人。
老刘听到这话,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笑着道:“怪我考虑不周,来得太突然,早该想到薛老板贵人事忙的。”
他把礼盒往前递了递:“既如此,那这野山参还请张经理替我们老板转交给薛老板,就说这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薛老板笑纳。”
张经理见对方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有些不以为意。
但这株野山参确实是个好东西,想了想,他还是伸手接过了。
盒子沉甸甸的,檀木的材质,做工精细,光是这盒子就值不少钱。
“有心了,礼物我替我们老板收下了,话我也会替你们带到的。”
“好好好!”老刘眉开眼笑,“谢谢你张经理!什么时候去鹿城,一定告诉我,到时我定要好好一尽地主之谊。”
“鹿城新开了几家不错的场子,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好说好说。”
张经理点点头,态度比刚才缓和了些。
老刘很识趣地道:“那既如此,张经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还有点小事去办,就先告辞了。”
“好。”
张经理把他们送到酒楼外,目送他们离开,这才拎着礼盒回到自己办公室。
张经理把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株品相完好的野山参,根须齐全,还附着一张证书,上面盖着红印。
确实是好东西,价值不菲。
他拿起人参看了看,参须完整,参体饱满,闻着一股药香。
张经理把盒子盖好,拿起电话给薛金银打了过去,把事情说了一遍。
薛金银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道:
“这份礼物收了就收了吧,你准备一份回礼,安排一个人送过去,以后尽量不要和陈永泰打交道了。”
“他那个人,背景复杂,咱们还是离远点好。别啥时候就惹到一身腥!”
张经理一愣,意识到自己事情没办好,连忙解释:
“老板,我是觉得这野山参确实难得,直接推掉可惜了,所以才……”
“行了行了,”薛金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下次记得就行了。”
“这种人,礼收得越重,所求越大。咱们不差这点东西,犯不着惹麻烦。”
张经理松了口气,又问道:“老板,那这株野山参品相不错,应该价值一两万,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薛金银无所谓地道:“那玩意儿我家里还有不少,用不着。等海洋下次再来时,给他拿回家补补身子吧!”
“他成天出海打鱼,风吹日晒的,得补补。他那个工作,海上风大浪急,寒气重,得好好养着。”
张经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明白!海洋兄弟确实辛苦,上次见他,人晒黑了不少。”
他挂了电话,把野山参收好,心里暗暗感慨,薛老板对周海洋还真是上心。
这份情谊,一般人可没有。
酒楼外的街道上,阿龙回头看了一眼海市盛楼的招牌,不忿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草!一个经理而已,这么嚣张?摆什么臭架子?”
老刘叹了口气,拉了他一把:“行了,你小点声吧!万一被薛金银的人听到,就麻烦了。那薛老板在县城关系硬得很,咱们惹不起。”
“有什么麻烦?”阿龙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薛金银生意做的大,有钱,我承认。可泰哥也不差啊!”
“凭什么咱们面对他,就要低一头?!泰哥在鹿城也是一号人物!”
“你不懂。”
老刘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肩膀:“算了,和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明白。总之阿龙你记住,咱们现在做事,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性了,凡事得收敛点。这年头,低调才能走得远。”
“收敛?”阿龙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老刘,你别忘了咱们这次来干嘛来了!”
“那狐狸精要对方两条腿,泰哥也默认了,你说怎么收敛?这事儿能低调吗?”
老刘揉了揉眉心,叹气道:“这是最后一次了。回去我得好好劝劝泰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迟早得在女人身上吃大亏。丽丽那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阿龙嘿嘿一笑,露出几分痞气:“咱泰哥也就那点爱好了,你怎么劝?劝他从今往后不碰女人?那他不得憋死?”
老刘又叹了口气:“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可惜泰哥……”
他摆摆手,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算了算了,别废话了,先去派出所捞人。看看阿勇那小子到底什么情况。”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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