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首都，风已经很凉了。
自从项目收尾之后，她终于睡了一个好觉，而且还是难得的一夜睡到上午十点多。
林季卿本来想要喊妹妹下来吃早餐，被张姨制止了：“锅里给她热着粥呢，让她睡吧。”
“那好吧。”林季卿看了眼楼上，又收回目光，自顾自走到沙发上坐下，略微屈身拿起茶几上的报纸开始看。
上次妹妹和她的团队成员研制出缪子探测器的事，在光明日报倒是占了头版，可在人民日报上，也只是在第三版科技版上刊登了。
可这次不同，无论是报纸、电视、收音机里，铺天盖地都是宇宙线物理的重大发现，林之遥的名字也反复被提起，沈尧和诸葛策紧随在后。
林季卿了解妹妹的性格，这绝对不是她的意愿，作为一名科研人员，她更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少的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专心做研究。
但当下需要树立青年榜样，而且国家要大力发展科技，这些就无可避免了。
他今天不用去部队，休假，但林父就不一样了。
这段时间林慕青比以前更忙，也可能是因为接近年底了，军区事务多。
不过这样反而能落得清闲，因为最近林家各房打电话贺喜的人越来越多了，林慕青又不耐和他们敷衍，只是随口搪塞两句。
只有大堂兄林崇山的电话，他才认真回了，毕竟这位在族里还是有些威望的，林慕青以前也很佩服对方。
可每次一想到族里敬仰的大堂兄是自己女儿的对手，林父就神色莫名。
有点想笑，又有点得意，反正是情绪挺复杂的。
林星河今天也不用去学校，不过他吃完早餐就去房里学习了，也没怎么出来晃悠。
张姨觉得挺稀奇的：“好不容易回来一天，星河怎么不去找朋友玩？赵耿他们昨天还来问了呢。”
“可能是改性了吧。”林季卿随口回道，“您不用管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自己心里有数。”
其实林季卿差不多能猜到一点，星河跟妹妹在一个学校，压力肯定非常大。
不过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该他自己承担后果。
以星河的性子，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妹妹，但却只能憋着，不仅不能炫耀，还得小心翼翼在意之遥的想法，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想到这，林季卿心情颇好，又将报纸上提到妹妹的版面再次细致地看了一遍。
林之遥醒了之后并没有立刻下楼，先洗漱完，又从卫生间接了点水，用喷水壶去给君子兰和建兰的叶片喷了点水。
她有些时日没照顾这两盆花草了，不过建兰的叶片油亮发绿，丝毫不见枯黄之色，显然是养护得极好。
想了一下，林之遥立马猜到了原因。
大哥多半又把这两盆送到谢砚川那里去了，知道她忙完了才拿回来。
他确实是会给自己省事。
林之遥无奈而笑，放下喷水壶，又推开窗户，站在窗前往外看了许久，这才转身下楼。
她今天就穿了条浅色长裙，外面是一件米色的长款毛线开衫，鞋子是林母从南方那边寄回来的。
一双软底羊皮鞋，穿起来很轻便。
“张姨。”站在木质楼梯上，林之遥喊了一声，眉眼弯弯道，“我想喝咸口的肉丝粥，可以不可以呀。”
“巧了么这不是，”张姨见她醒了，手里拿着布拖把，乐乐呵呵道，“今早做的就是榨菜肉丝粥，咸口的，不是那种桂圆红枣甜肉粥或者南瓜甜肉丝粥。”
“牛奶也给你温着呢，快喝吧。待会儿要出去不？”
张姨最近可爱看电视了，择菜的时候也看，有大院里的婶子过来串门时也看。
不用她宣传，大院里的人现在都知道，老林家出了一个厉害的科学家，国家还大力表扬了。
“我和娇娇约了今天一起出去吃饭。”林之遥点头，避开张姨刚才拖过的地方走，以免留下脚印，“您中午不用等我吃饭，下午我再带只烤鸭回来给您尝尝，很好吃，和别的饭馆味道不同。”
两人就这么随口寒暄着，张姨叮嘱她：“你现在出门在外可得小心点，就怕有什么敌特分子打主意，你现在可是搞科研的人，要注意安全啊之遥。”
张姨本来就是苏家的远房亲戚，林之遥的外公外婆还有两个舅舅都是科研人员，而且平时一般都见不着人的，她自然知道一点。
有些国外的坏家伙就见不得这边好，想尽办法搞破坏，必须得防着点。
听到这，林季卿也坐不住了：“我跟你一起去吧，韩娇我也认识，不至于尴尬。”
“对对对，就让季卿跟你去。”张姨赶紧点头，语重心长道，“之遥，你还小，不知道外面世界的险恶，你这样我太不放心了。”
林之遥懂张姨的担忧，其实现在自己的行踪已经有人在暗中专门留意了，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她还是乖巧点头：“好，我听您的。”
“那我去给你端牛奶和粥，吃完了你就和朋友去玩吧，小陆会不会跟着一起啊？”
张姨也挺久没有见陆柏了，那孩子口才好，惯会哄人，每次见到他还挺开心的。
“应该会，我也不知道。”林之遥笑意吟吟道，“您要是想他了我就跟他说，让他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张姨在厨房里应了一句，很快，早餐就端上桌了。
吃完后，林之遥这次什么也没带，随身的斜挎布包也放在家里，轻装上阵。
有林季卿在，不用自己付钱，也不用带什么。
张姨又跟林季卿嘱咐了几句，这才目送兄妹俩出去，过了一会儿，这才收拾桌子，然后拖地。
“韩娇是怎么回事？”林季卿和妹妹并肩而行，显然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林之遥也没有瞒他，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且同为军人，待会儿大哥看到了娇娇，肯定也会发现的。
“是战伤后遗症。”林之遥轻声道，“本来是想请大堂伯那边帮忙联系一下沧澜省军医院战伤防治中心那边，但娇娇说目前在首都军医院这里效果还不错。”
“我们稍后要先去军医院，际中堂伯帮忙介绍了一位姓姚的主任，是精神科的。”
林季卿微愣片刻，听到战伤后遗症时，情绪也有些复杂。
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幻，林之遥柔声问：“哥哥，你对这个了解的多吗？或者说身边有类似的，后来治愈的战友吗？”
她之所以和林季卿提这个，也是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因为她自己对这个确实是知之甚少。
想帮娇娇，可又无能为力。
闻言，林季卿沉默片刻，而后点头道：“确实是有，不过对方有没有治愈，我其实也不清楚。”
见妹妹不解蹙眉，他温声道：“之遥，这个人你也认识。”
“就是谢家的那个哥哥，谢砚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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