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们东南亚那边的违规材料，已经递到了当地监管部门。据说已经开始调查了，蓝光那边焦头烂额，总部连夜开会，林琛那边估计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苏砚沉默了一秒。
林琛。
又是这个名字。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陈明宇继续说：“苏总，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蓝光国内业务被我们压得抬不起头，海外总部那边自顾不暇。我查过了，他们现在的现金流很紧张，几个项目都停了，股价也在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如果我们现在出手，趁他病要他命——收购他们一部分股份，或者直接吃掉他们在国内的几个优质项目，完全有可能。”
苏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收购？
他确实没想过。
他一直是那种人——别人不惹他，他懒得理。别人惹了他，他就打回去。打完就算了，没想过要赶尽杀绝，更没想过要趁火打劫。
但陈明宇不一样。
陈明宇是真正的商业老手。
他之前在龙牙当总裁，那会儿龙牙半死不活，他能撑着不让它倒，已经是本事了。但那点舞台，根本不够他施展。
现在给苏砚打下手，反而如鱼得水。
龙牙、逗鱼两大平台，资源整合，战略布局，他一手操办。这次对付蓝光，从舆论战到项目举报，每一步都是他策划的。
苏砚只管点头，他就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这样的人，以前当个空壳子总裁，确实是屈才了。
陈明宇还在说：
“苏总，我算过了，蓝光在国内的几个项目，底子都不错。他们这次栽了，是因为我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如果给他们时间缓过来，以后说不定还会搞事。”
“与其等他们缓过气来再折腾，不如直接收编了。让他们的人给我们干活，他们的项目给我们赚钱。多好。”
苏砚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陈明宇这人，确实是行家。
眼光毒，下手狠，还知道怎么利益最大化。
可惜。
苏砚开口：
“收手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陈明宇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总？您说什么？”
苏砚重复了一遍：
“收手。停止对蓝光的进一步打击。”
陈明宇愣住了。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问：
“苏总，我能问为什么吗？我们现在占尽优势，只要再推一把……”
苏砚打断他：
“我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们最初的目的，只是那块地。不是吗？”
陈明宇没说话。
苏砚继续说：
“那块地，我们已经拿下了。蓝光的两个项目，审批黄了。舆论战，我们赢了。他们付出的代价，够大了。”
“再往下打，就是不死不休了。没必要。”
陈明宇沉默了很久。
他能听出来，苏砚不是心血来潮。
他是真的想停。
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
明明可以一口气吃掉的对手，为什么要放一马？
明明可以扩大战果的机会，为什么要收手？
但他也知道，苏砚是老板。
他再厉害，也只是打工的。
何况苏砚给他的待遇，比他以前当那个空壳子总裁好太多了。
工资翻倍，期权拿到手软，龙牙逗鱼两大平台的实际运营权都交给他。
这样的老板，他没什么可抱怨的。
“行。”陈明宇说，“我听您的。”
苏砚点点头：
“辛苦了。后续盯着点，别让他们再搞事就行。”
陈明宇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苏砚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小家伙。
慕云已经睡着了。
念安也困了，眼睛一眨一眨的。
他轻轻把他们放回爬行垫上，盖上小毯子。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他拿出手机，打开邮箱。
新建一封邮件。
收件人：林琛。
他想了想，开始打字：
【林总：】
打了一个开头，他停住了。
该叫什么？
林琛？
哥？
他摇了摇头，继续打字。
【蓝光的事，我收手了。那两个项目的举报，不会再跟进。舆论那边，也会让公关停手。】
【我们最初想要的，只是那块地。现在已经拿到了。其他的，没必要。】
【我不知道你那块布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你那些话是真心还是套路。我不想知道。】
【我有我的家。有我老婆，有两个孩子。这就够了。】
【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苏砚】
他看了几秒，点击发送。
邮件飞向那个人的邮箱。
飞向那个他不想再见的人。
苏砚收起手机，转身走回爬行垫旁。
蹲下来，看着两个小家伙。
他们睡得很香。
很安稳。
什么都不知道。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小脸。
“不管怎样，”他轻声说，“爸爸有你们就够了。”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讽刺。
是真的讽刺。
二十五年。
他活了二十五年，在孤儿院长大，一个人摸爬滚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自己都数不清。
冬天冷的时候，他和几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薄被子。
饿的时候，他吃过发霉的馒头，喝过凉水充饥。
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只能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
后来他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
直播，解说，创业，收购，做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用了两年。
两年。
从一无所有，到身家百亿，如果加上情绪值全部兑换成华夏币，他都能冲击千亿了，还是只属于自己的那种。
然后，他的“家人”出现了。
带着一块布，一张纸，几句“对不起”。
苏砚看着窗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冷。
早干嘛去了？
二十五年。
不是两年，不是五天，是二十五年。
他刚出生的时候，他们在哪？
他在孤儿院挨饿的时候，他们在哪？
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他们在哪？
他一个人熬过无数个夜晚的时候，他们在哪？
现在他功成名就了，有钱了，有地位了，他们出现了。
苏砚忍不住想笑。
鬼知道他们打的什么歪心思。
是真的愧疚？
还是看中了他现在的身家？
那块布，那张纸，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个女人的眼泪，是真心还是表演？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他有天云，有两个小家伙，有这个家。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所谓的“亲人”——
就当从来没存在过吧。
苏砚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转身，准备去厨房给两个小家伙冲奶。
就在这时——
“滴滴滴——”
门口传来人脸识别的开锁声。
苏砚一愣，他下意识看向门口。
门开了。
天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脸上带着笑。
“Surprise！”
苏砚愣住了。
“你怎么……”
天云已经换了鞋，拎着袋子走进来，笑得很开心。
“提前结束啦！最后一场比赛打得太快了，3:0横扫，我解说完就直接溜了！”
她把袋子放到餐桌上，转身看着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砚看着她，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他走过去，一把把她揽进怀里。
“惊喜。”他说，声音低低的，“特别惊喜。”
天云被他抱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买了甜品！你最爱的提拉米苏，还有我最近超爱的那家芒果千层！”
苏砚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怎么不早说？我去接你。”
天云眨眨眼：“想给你个惊喜嘛。”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四处张望：“宝宝呢？宝宝呢？”
苏砚指了指爬行垫的方向：“刚睡着。”
天云立刻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蹲下来，看着两个小家伙。
慕云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着，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颊旁边。
念安蜷成一团，呼吸均匀，偶尔小嘴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吃奶。
天云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小脸。
“妈妈好想你们……”她轻声说。
两个小家伙当然不会回应。
但他们睡得那么香，那么安稳。
天云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看向苏砚。
“他们今天乖吗？”
苏砚想了想：
“还行。”
天云挑眉：“还行？”
苏砚点点头：“哭了几次，尿了两次，啃了一次脚，其他的都挺好。”
天云“噗”地笑出声：“啃脚？谁啃脚？”
苏砚面无表情：“慕云。”
天云笑得不行：“他居然啃脚？！他才两个月！”
苏砚摊手：“两个月也可以啃脚。他把脚举起来研究了半天，然后直接塞嘴里了。”
天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太可爱了……我要看！等他醒了我一定要看！”
她笑着笑着，忽然想起什么，走到苏砚面前，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谢你，老公。”
苏砚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天云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谢谢你今天带他们。谢谢你让我放心去工作。谢谢你……”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嫁对了人。”
苏砚看着她，“傻子。”他轻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天云靠在他怀里，蹭了蹭。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挣出来：“对了，你带娃带得怎么样？有没有手忙脚乱？”
苏砚想了想，决定低调一点：“还行。”
天云不信：“还行？就这？我走的时候你都快哭了，现在说还行？”
苏砚微微扬眉：“谁快哭了？”
天云眨眨眼：“你发的语音啊，‘他们哭了，我也快哭了’。”
苏砚：“……”
天云笑得不行：“快快快，说说，你怎么搞定的？”
苏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天赋。”
天云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天赋？！你跟我说带娃靠天赋？！”
苏砚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天赋。”
天云笑得直不起腰：“行行行，你天赋异禀，你是带娃天才！”
她笑着笑着，目光忽然落在茶几上。
那里多了好多新东西。
婴儿健身架，婴儿摇铃套装，婴儿布书，还有一堆她不认识的玩意儿。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摇铃看了看。
“这些是什么时候买的？”她转头看着苏砚，“早上还没见着呢。”
苏砚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一个朋友送的。”
天云眨眨眼：“朋友？哪个朋友？”
苏砚面不改色：“一个搞发明的朋友。他自己研究了一些婴儿用品，送了几套过来试用。”
天云愣了一下：“搞发明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朋友？”
苏砚点点头：“嗯，以前认识的，不太熟。最近知道我生孩子了，就送了点东西过来。”
天云看了看那些玩具，又看了看苏砚。
“这些东西看着挺高级的。”
苏砚点点头：“他说是他自己研发的，功能比市面上的好。”
天云拿起那个摇铃，摇了摇。
声音清脆，手感也很好。
她又拿起那个布书，翻了两下。
撕不烂，颜色鲜艳，边缘光滑。
她点点头：“确实挺好的。”
她放下东西，转身看着苏砚：“那你替我谢谢他。这些东西太实用了。”
苏砚点点头：“好。”
天云又蹲下来，开始摆弄那些新玩具。
她把健身架打开，挂在合适的高度。
把摇铃摆成一排。
把布书叠好放在旁边。
一边摆一边自言自语：
“这个健身架颜色真好看……这个摇铃的声音好清脆……这个布书的图案太可爱了……”
苏砚站在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摆弄那些玩具的样子。
看着她偶尔皱眉、偶尔微笑的表情。
看着她因为蹲久了站起来揉腰的动作。
他忽然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
天云愣了一下：
“干嘛？”
苏砚把下巴抵在她肩上，轻声说：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天云笑了。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抱吧。抱多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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