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上坐着六个人。
三男三女，年纪在二十到二十八之间，跟蒋静宜差不多。
穿得都不算好，但收拾得干净。
蒋静宜一看见他们，脚步就快了。
“小宜！”
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女孩第一个跳起来，冲过来抱住蒋静宜的胳膊。
“梦妮，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们坐的早一班，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蒋静宜被她摇得站不稳，笑着拍她手背。
“小夕，你别摇了，我早饭都要晃出来了。”
孟小夕松开手，目光扫到后面的李宇。
蒋静宜拉着短发女孩过来，挨个介绍。
“大家好，这位是我在江宁大学的学长，李宇。”
“这次孤儿院的事，是他帮忙捐的钱。”
六个人挨着点头打招呼，态度客气但不算热络。
李宇看得出来，蒋静宜只说了他捐了钱，没提捐一栋宿舍楼的事。
这姑娘嘴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几个人只当李宇是个普通的热心校友，捐了点钱，顺路跟着来看看。
没人多问。
一个穿工地灰色夹克、头发剃得很短的黑瘦男生先开了口。
“李哥好，我叫麦勇，以前在孤儿院跟小宜睡上下铺。”
麦勇伸出手，手上有茧子。
“谢谢你啊，静宜跟我们说了，你给院长转了十万。”
李宇握了一下。
“这是何伟光，孟小夕，陈梦妮，李子成，黄建国。”
何伟光推了推眼镜，背着双肩包，看着斯文。
“李哥是做什么工作的？”
“开了个小公司。”
李宇挨个点头，没多寒暄。
蒋静宜也没提颜宇药业，更没提五千万捐款和直升机。
麦勇搓了搓手，看了看表。
“都到齐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火车上我就啃了个面包。”
“行。”
蒋静宜点头。
“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馆子？”
麦勇掏出手机翻了翻，忽然眼睛一亮，凑到蒋静宜身边压低了声音。
“静宜，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蒋静宜看着他。
“对了，陈立州说他安排了车来接咱们，就在停车场等着呢。”
蒋静宜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谁让他来的？”
麦勇还没察觉，往后缩了半步，咧着嘴笑。
“他上个月联系我，说想给孤儿院捐一笔钱。”
“我想着院里正缺钱，就随口提了你要回来的事。”
“我跟他说了咱们的行程，他说正好要回新淮市办事，顺便接咱们。”
“他还说家里酒店就在县城，到了直接安排住，不用花钱。”
蒋静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说话。
旁边的孟小夕听到陈立州三个字，直接转头冲麦勇炸了。
她一把推了麦勇的肩膀，力气不小，麦勇踉跄了半步。
“麦勇你脑子被门夹了是不是有毛病？”
“谁让你把小宜的行程告诉陈立州了？”
“陈立州什么人你不知道？”
“你忘了小宜跟他什么关系？”
“他从初中开始追静宜追了十年，送东西、堵门口、到处打听她在哪！”
“人家躲他都躲了十年了，烦成什么样了！”
“你还主动把她行程卖给人家？”
麦勇被推得一脸懵，往后退了两步。
“我没卖，他……他说要给孤儿院捐款啊。”
“他说捐多少？”
孟小夕叉着腰。
“他说先捐五万。”
“五万？”
陈梦妮也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
“李哥刚才已经捐了十万了，你为了五万把小宜卖了？”
“你就是被他那句‘家里开酒店’给忽悠了！”
麦勇张了张嘴，看了李宇一眼，又看了看蒋静宜铁青的脸。
他这才反应过来，后脖颈开始冒汗。
李宇站在旁边没插话，手插在裤兜里，把事情理了一遍。
陈立州，家里开酒店，苦追蒋静宜十年。
麦勇把行程透露给他，他安排车来接，还包住宿。
这套路，跟林思栋拉人入局一个味儿。
先施小恩小惠，再图大的。
蒋静宜深吸了一口气，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她转头看向麦勇。
“麦勇，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陈立州的事，你以后别掺和。”
麦勇低着头，不敢看她。
“小宜，我也是好心，他说要捐款……”
“他捐不捐是他的事。”
蒋静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他要是真想捐，直接打给院长不就完了？非得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你把我的行程告诉一个我躲了十年的人，你觉得这是好心？”
麦勇不吭声了。
旁边的黄建国扯了扯麦勇袖子，小声说了句别说了。
李子成打了个圆场。
“行了行了，人都来了，先吃饭吧。”
“陈立州的车在不在？在就让他走，咱们自己打车。”
孟小夕哼了一声。
“打车也不坐他的车，谁爱坐谁坐。”
蒋静宜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李宇跟上她。
走了几步，蒋静宜忽然停下来。
“学长，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没什么。”
李宇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你那个陈立州，什么来头？”
蒋静宜咬了咬嘴唇。
“孤儿院隔壁村的，家里后来做生意发了财。”
“从初中开始就追我，追了十年，我没答应过一次。”
“他每次都打着捐款、帮忙的旗号凑过来。”
“麦勇这人没坏心眼，就是耳根子软，别人给点好处就什么都往外说。”
李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陈立州这号人，跟成兴鸿鸡场边上那些假证人差不多，手段更高级一点。
先用钱铺路，再用情面绑架，最后图的是人。
蒋静宜走在前面，背影很瘦，风把她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
李宇忽然想起昨晚在酒店包厢里，她穿着吊带裙坐在他腿上的那一幕。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姑娘，宁可把自己搭出去，也不愿再欠陈立州这种人的情。
能让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女孩露出这种表情的男人，不是普通的纠缠。
这姑娘骨子里有股轴劲。
众人出了出站口，麦勇低着头跟在最后面。
陈梦妮一边走一边数落他。
“你就是贱，人家给五万你就卖小宜，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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