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窗帘,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热水冲刷在皮肤上的感觉让她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肩膀上的酸痛也在热水的浸润下缓解了不少。她关上水龙头,用浴巾擦干身体和头发,换上自己带来的干净衣服,整个人感觉清爽了许多。
从卫生间出来,她坐到写字台前,打开台灯,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翻到今天那一页,开始记录今天的工作情况:
“10月15日,南达市文化广场及步行街周边,发出传单约500张。现场咨询约20余人,有意向者登记联系方式3人。遇到一些小插曲,已解决。明天计划:上午去南达市第二集贸市场周边发传单,下午去城南社区便民服务点。需再印300张传单。”
写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十分。她关了台灯,躺到床上。床垫软硬适中,枕头的高度也刚好合适,被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干净而让人安心。
她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但很快就归于沉寂。
苏茵茵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今天的一幕幕画面——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被人接过传单时那些不同的表情、路灯下那几个混混的面孔、以及最后自己在街边发完最后一张传单时空荡荡的双手。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交替浮现,然后渐渐模糊,像退潮一样慢慢退去。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今晚,她可以好好睡一觉。
苏茵茵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很快便沉入了安稳的睡眠之中。窗外的南达市在秋夜的怀抱里安静地呼吸着,而那间暖黄色灯光的宾馆房间里,一个从山里来的女校长,枕着城市陌生的气息,睡得格外踏实。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苏茵茵在宾馆柔软的床上醒来。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判断时间大约在早上七点左右——多年的教师生涯让她的生物钟精准得像一台瑞士钟表。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到一楼餐厅凭房卡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两个小花卷和一小碟咸菜。虽然简单,但胜在干净热乎,比她在车站小吃摊上吃的那些冷一顿热一顿的饭强多了。吃完早餐,她回到房间收拾好行李,把房卡交给前台退房,然后背着帆布包走出了宾馆的大门。
南达市的早晨有着与夜晚截然不同的气息。街道上行人匆匆,公交车和自行车在晨光中穿梭,路边早餐摊冒着腾腾的热气,油条在油锅里翻滚着发出滋滋的声响。苏茵茵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城东工业区,晨光食品有限公司。
出租车穿过早晨的城市,大约二十分钟后在厂区门口停了下来。苏茵茵下车,看着那块熟悉的“晨光食品有限公司”的招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门口的保安看见她,立刻笑着打招呼:“苏总,早啊!”
“早,李师傅。”苏茵茵笑着回应,脚步没有停,径直走了进去。
她没有先去办公楼,而是先去了车间。换上白色的防尘服,戴上帽子和鞋套,推开车间大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面粉香气和机器运转的声响同时扑面而来。晨光食品有限公司经过这两年多的发展,已经比她第一次带父亲来参观的时候又扩大了不少。从最初的两条生产线扩展到了现在的五个车间,分别负责和面、压延、蒸煮、油炸、调味和包装等不同工序。每个车间之间由封闭的传送带连接,从原料投入到成品包装出库,形成了完整的流水线作业。
苏茵茵沿着车间之间的通道走了一圈。车间的生产经理姓周,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同样整洁的防尘服,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快步迎了上来,边走边开始汇报:“苏总,您来了。三号车间上个月的产量比预期超出了百分之八,主要是新换的那台压延机磨合期过了之后效率明显提升,次品率也降了将近两个百分点。另外,销售部那边反馈说,西南片区的订单量最近增长很快,尤其是新推出的那个红油辣酱口味,在那边卖得相当好。不过包装车间的人手有点吃紧,最近一直在加班,可能需要再招几个人。”
苏茵茵一边走一边听,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三号车间的新压延机用了多久了?操作工培训跟上了没有?”
“用了大概两个月了。操作工这边我已经安排了三次培训,目前主操手已经能独立操作了,但副手还需要再跟一段时间。”周经理翻开记录板看了一眼,“我计划下个月再安排一轮强化培训,把两个人的操作水平拉到同一档,这样轮班的时候不耽误产线效率。”
“好。培训预算不够的话,你打报告上来,我来批。”苏茵茵说。
周经理点了点头,在记录板上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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