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前往海文（四更）
「长官，您是说————」马特已经猜到了。
「海文星。」雷诺说出了那个名字，「一颗靠近星灵势力范围边缘的类地行星。我在————一些旧档案里见过它的资料。
生态评级很高，有完整的大气、液态水和稳定的生态系统，几乎没有工业开发痕迹。
理论上，它可以支持数万甚至更多人的长期生存。」
「但那里靠近星灵！」泰凯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反对，「吉米，你疯了？那些蓝皮可不会因为我们带著一群难民就请我们喝茶！他们看我们就像我们看地上的虫子！」
「正因为它靠近星灵控制区，虫群才可能有所顾忌，不敢轻易进犯。」雷诺冷静地分析，「这是我们现在能找到的、唯一有可能既避开虫群主力，又能提供基本生存条件的地方。」
「那星灵本身呢？」汉森博士忧心忡忡地插话，「雷诺指挥官，我们对星灵的生物学和社会学了解极其有限。
但普遍认知是，他们对于任何形式的污染」——尤其是异虫及其相关衍生物持绝对的零容忍态度。
他们的净化手段————通常是彻底而绝对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们的难民中仍有未被发现的感染者潜伏，或者哪怕只是携带了微量的异虫孢子————
一旦被星灵侦测到，根据历史记录和零星情报，他们的标准反应很可能是————」
「烧掉整颗星球。」瓦莱丽平静地接话，陈述著一个冰冷的事实。
她曾在陈瑜提供的部分资料中，见过对星灵「净化」行为的描述，那绝非人类意义上的军事打击。
会议室再次陷入更深的寂静。
前往海文星，可能意味著将数千幸存者带往另一个潜在的、更高效的毁灭熔炉。
「我知道风险。」雷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们会在五天后开始饿死，或者被可能追上来的虫群消灭。
去其他人类殖民地，几乎注定撞上虫群或被帝国拒之门外。海文星是目前唯一理论上可行的选择。至于星灵————」
他深吸一口气：「我和他们打过一些交道，他们并非完全不可理喻。他们的最高准则达乌」（Dae「uhI）强调保护和净化，但也包含了一定的————衡量。
如果我们能主动接触，说明情况，证明我们没有恶意，没有携带不可控的感染威胁————或许有谈判的空间。」
「你指望和那些自以为是神明的家伙讲道理」？」泰凯斯在频道里嗤笑。
「总比坐以待毙强。」雷诺斩钉截铁，「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点，一个能让这些人喘口气、治伤、吃上正经食物的地方。海文星是唯一选项。
马特，设定航线，目标海文星系。全舰队做好伪装和静默航行准备，我们尽量低调靠近。」
「明白。」马特开始操作导航系统。
「汉森博士，」雷诺转向女科学家，「我需要你和你的人，利用我们现有的所有设备，对全体难民进行最严格的、多轮次的生物筛查。
尤其是那些有过直接接触史或伤口的人。我们必须尽最大努力，确保不会把任何麻烦」带到海文星。这是谈判可能存在的唯一基础。」
「我会尽力，但设备有限，一些深层感染或潜伏期————」汉森博士面露难色。
「尽力而为。」雷诺点头，又看向瓦莱丽，「瓦莱丽小姐，你们的专业设备和技术，能否协助进行更精密的检测？这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
瓦莱丽微微颔首：「我可以协调部分资源，进行辅助性的深层生物信号扫描。但同样，无法保证百分之百的绝对可靠。」她心中清楚，陈瑜的技术远不止于此，但此刻绝不能显露。
「足够了。我们需要展现出最大的诚意和努力。」雷诺站起身，会议结束，「各位，我们没有退路。海文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散会，各自准备。」
人们带著沉重的压力离开。瓦莱丽走在走廊上，数据板接收著来自永恒寻知号的定期脉冲信号—一切正常。
陈瑜仍在静默观察。
而他们，正带著一群挣扎求生的难民，驶向一个由高傲且强大的外星种族守护的边境世界，前途未卜。
休伯利安号的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调整航向。
舰桥观察窗外，梅茵霍芙那颗逐渐被紫色斑点侵蚀的星球，缓缓旋转著，最终被甩在身后的黑暗之中。
前往海文星的航程预计需要四十八标准时。这段并不算漫长的旅途，对舰队中的每一个人来说，却如同在刀尖上跋涉。
临时安置点的状况持续恶化。尽管汉森博士和医疗团队竭尽全力，但缺乏药品使得许多伤员的病情开始加重。
感染、发烧、败血症————死神以更缓慢、更折磨人的方式，在这拥挤的金属空间里收割著生命。
每天都有裹尸袋被默默运出，投入舰尾的小型物质回收处理器—这是太空旅途中处理遗体的常见方式，此刻却显得格外冰冷和频繁。
食物的极度短缺引发了更深的焦虑。
最初尚有秩序可言的配给点，开始出现推搡和争吵。
游骑兵不得不分派更多人手维持秩序，但士兵们自己同样饥肠辘辘。
高能营养条虽然提供了基础热量，却无法带来饱腹感和心理慰藉，尤其对于经历了巨大创伤的平民而言。
孩子们消瘦的脸庞和失去光彩的眼睛，刺痛著每一个尚有良知的人。
瓦莱丽行走在人群中，她的「安保队员」们分散在几个关键位置，维持著基本的稳定。
她冷静地观察著一切，将物资消耗速率、人员健康状态指数、群体情绪波动等数据详细记录，这些信息对她自身任务和陈瑜的观测都有价值。
她看到一位母亲将大半块营养条悄悄塞给咳嗽不止的孩子，自己只舔了舔包装袋内壁；看到一名断了手的守军士兵，因为伤口剧痛和绝望，在深夜试图用绷带结束自己的生命，被同伴及时发现拦下。
绝望如同一种无声的瘟疫，在人群中蔓延，其危害不亚于梅茵霍芙地表的生物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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