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谈判与合作（三更）
蒙斯克眼中的兴趣转化为一种老练的审视。
他微微向后靠在全息影像中的王座上，手指习惯性地轻敲著扶手。
「陈顾问，」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掌控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权杖，「让我们把话摊开来说。你看到在查尔和你打交道的是谁？
我的儿子，瓦莱瑞安，一个心地或许不坏、但理想过于天真的年轻人。
以及吉姆·雷诺，一个被过去鬼魂驱使的流寇，一伙靠著我那叛逆儿子的私房钱和四处劫掠才能维持的散兵游勇。」
他向前倾身，影像带来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空间：「他们能给你什么？有限的情报共享？一些无关痛痒的技术观摩权？
或者，是更多像查尔这样需要你出动那艘巨舰才能打开局面的「合作机会」？」
他轻轻摇头，嘴角带著一丝冷酷的弧度，「这不是合作，陈顾问，这是在消耗你的资源，为他们的私人目标铺路。」
蒙斯克顿了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下去，然后抛出了他的筹码：「而帝国不一样。泰伦帝国，才是科普卢星区人类唯一的、合法的政权。
我，阿克图尔斯·蒙斯克，是它的统治者。
沃菲尔德将军，以及你此刻看到的每一艘帝国战舰上的每一位将军、每一位舰长，他们的忠诚对象是我，是帝国，而非某个有著自己小心思的王子。」
他特意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伫立的沃菲尔德，后者挺直了脊背，如同最标准的帝国军人。
「有沃菲尔德在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我那儿子带不走任何一艘真正属于帝国的战列巡洋舰。他能调动的，永远只是他个人权限和基金会那点影响力所能触及的边际力量。」
蒙斯克重新将锐利的自光聚焦在陈瑜那平静的光学镜上：「所以，陈顾问，为何要与边际合作，而不选择核心？
与其将你的————令人印象深刻的技术力量，浪费在支持一群理想主义的流亡者和一个羽翼未丰的王子那不确定的事业上，不如与真正掌握权力、能够提供稳定回报的实体结盟。」
他摊开手，姿态自信而充满诱惑力：「无论远星联合」有著怎样的需求是独特的科研材料、某个星域的历史遗物数据、大规模工业制造的产能、还是特定星区的————行动便利」，帝国都能够，也愿意满足。
我们的胃口和需求是相匹配的。
与帝国合作，你获得的将不仅仅是临时的报酬，而是长期、稳定、且具有深度的战略互惠。」
陈瑜的光学镜稳定地闪烁著，内部逻辑核心高速处理著蒙斯克的话语。
从纯粹功利角度分析，蒙斯克提出的论点具有显著优势。
一个统一、稳定（即使是高压下的稳定）、掌控大量资源与人口的人类政权，其作为长期合作伙伴的潜在价值，确实远高于雷诺的游骑兵与瓦莱瑞安王子那充满变数的联盟。
游骑兵本质上是一个军事冒险团体，缺乏可持续的产出与稳定的政治架构：瓦莱瑞安王子则受制于其父亲，权力基础并不稳固。
更关键的是，陈瑜的思维核心深处，根植著来自另一个宇宙、另一个人类政权的烙印战锤宇宙的人类帝国。
帝国奉行著极端的人类至上主义，对所有非人异形种族抱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种背景塑造了他对文明形态的基本认知框架：一个纯粹由人类主导、极力排斥或压制异形影响的秩序，才符合「正确」的发展轨迹，具备更高的可控性与存续稳定性。
因此，雷诺·游骑兵与星灵、即便是相对友善的达拉姆星灵保持密切合作，在陈瑜看来，本身就意味著立场的「不纯」与潜在的风险依赖。
而基于他身为穿越者所知晓的、关于这个宇宙未来的信息，雷诺在未来甚至可能与异虫势力达成合作，共同对人类发起进攻。
这一「可能性」触碰到了陈瑜认知中源自人类帝国意识形态的绝对红线与人类之敌，尤其是与异虫这等生物天灾进行合作，是原则性、根本性的背叛，完全不可接受。
相比之下，阿克图尔斯·蒙斯克所领导的泰伦帝国，是一个完全由人类构建、为人类利益（至少表面上）服务的政权。
其所有的权谋、镇压与扩张，都严格局限在人类内部的争斗与对人类疆域的掌控上。
在陈瑜所知晓的、战锤宇宙人类帝国那浩瀚而腐败的官僚体系与成千上万能力参差不齐的行星总督作为参照下，蒙斯克所展现出的政治手腕、战略决断力、对军事力量的有效驾驭以及对整个国家机器的强力控制，无疑堪称杰出。
他的冷酷与算计，在陈瑜的评估中非但不是缺点，反而是一个面临内忧外患的政权领袖所必需的、甚至值得赞赏的特质。
若人类帝国摩下的众多总督能有蒙斯克一半的干练与掌控力，泰拉的高领主议会和罗格·多恩恐怕做梦都能笑醒。
「蒙斯克陛下，」陈瑜的合成音终于响起，平稳中带著一丝探讨性的意味，「您对自身权柄的阐述很清晰。与一个资源调动能力强大、决策结构明确的主体进行协作，确实能提升项目效率，降低不确定性。
然而，合作的基础在于互信与明确的规则。远星联合」曾与雷诺指挥官及瓦莱瑞安王子达成协议，并基本履行完毕。单方面转向，涉及信誉评估问题。」
蒙斯克笑了，那是一种洞悉人性的笑容。
「信誉？陈顾问，信誉建立在实力与持续的利益之上。雷诺和我的儿子给了你一个研究萨尔娜迦神器、观测其应用的机会，帝国可以给你更多。例如————」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帝国在异虫基因剪切、灵能抑制场生成、以及从某些遗迹」中逆向工程出的特种材料合成方面，都有独到的，甚至是不便公开的资料库。
这些，或许能与你的一些研究兴趣————产生互补。」
陈瑜的光学镜微不可查地亮了一瞬。
蒙斯克提到的这几个领域，恰恰触及了他当前研究的一些瓶颈或兴趣点。
异虫基因的快速适应性与灵能生物质转化机制、高效的灵能封锁技术、以及可能源自萨尔娜迦或上古人类遗泽的特殊材料，这些数据的价值，远非一次性的观测记录可比。
「此外，」蒙斯克趁热打铁，「帝国对于合作伙伴的属性」也有偏好。我们欣赏专注于人类自身发展与安全的势力。
那些与外星种族界限模糊、甚至可能依赖其力量的组织，长远来看，并非帝国的理想伙伴，恐怕也难以成为远星联合」这类秉持————严谨技术路线的实体的可靠盟友。」
这句话几乎直指陈瑜内心的倾向。
蒙斯克或许是从帝国安全角度出发，但这与陈瑜基于自身认知框架形成的偏好不谋而合。
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声响。陈瑜的内部评估正在完成最后的权衡。
「基于初步评估，与泰伦帝国建立技术协作关系，具备潜在价值。」陈瑜最终回应.
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静，「我们可以首先就您提及的特定技术数据共享范围、安全协议、以及针对查尔星生物污染清理」项目的具体实施方案，拟定一份基础技术协作备忘录。该备忘录可作为后续探讨更广泛合作领域的框架。」
他没有立刻背弃与雷诺的协议（协议本身已基本完成），但为转向与帝国的合作铺平了道路，并将「病毒炸弹」的使用明确为第一个合作项目。
蒙斯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第一步已经迈出。
「很好。具体细节，沃菲尔德将军会全力配合。我希望尽快看到查尔的问题，以一种「高效」的方式得到最终解决。」
「技术细节对接可以立即开始。」陈瑜转向沃菲尔德，「沃菲尔德将军，我们需要确认帝国舰队撤离查尔地表及近地轨道安全区域的时间表，以及投送载具的具体要求。」
合作的天平，在现实利益、技术诱惑与深层意识形态倾向的共同作用下，彻底倾斜。
一场超越常规战争的「净化」，进入了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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