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冲突与「预言」（五更）
查尔被焚毁的消息，如同在平静（至少相对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巨石。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瓦莱瑞安王子，他的震惊与愤怒几乎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紧急联络了仍在星系外围的雷诺，两人的全息影像在各自的舰桥中相顾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深重的挫败感。
他们并未耽搁，通过「静默者」号—这艘船依旧保持著最低限度的通讯协议—向陈瑜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会面要求。
当王子与雷诺的穿梭机与永恒寻知号完成对接，踏入那熟悉的、冰冷而充满功能感的舰桥区域时，压抑的气氛几乎凝固。
陈瑜早已在此等候，他的姿态与以往并无不同，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常规的进度汇报。
瓦莱瑞安王子率先发难，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与理想受挫的痛苦：「陈顾问！查尔————查尔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不是我们商定的清理计划！那是彻底的毁灭！你答应过提供技术支援，但不是这种————这种对一颗星球的屠杀！」
雷诺站在王子身旁，脸色铁青，拳头紧握，他没有立刻咆哮，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死死盯著陈瑜。
陈瑜的光学镜平静地扫过两人，合成音毫无波澜：「瓦莱瑞安殿下，雷诺指挥官。首先，纠正一个说法：那不是屠杀」，是针对已知最大异虫巢穴的净化行动」。
其次，行动的执行方是泰伦帝国军方，具体而言，是持有皇帝阿克图尔斯·蒙斯克陛下直接授权的霍瑞斯·沃菲尔德上将。
我，以及远星联合」，在此次行动中的角色，是应帝国合法最高军事指挥官的要求，提供了一种可行的技术解决方案，并履行了相应的交付与技术指导义务。
整个过程，符合我方与帝国方面新达成的技术协作框架。」
他将责任清晰地划分开来，将自己置于一个「技术服务提供者」的位置。
「技术服务？」雷诺终于忍不住，低沉的声音带著压抑的颤抖，「把一颗星球烧成玻璃的服务？陈瑜，你难道没有一点————底线吗？那些虫子或许该死，但用这种方式————」
「底线？」陈瑜的光学镜略微聚焦在雷诺身上，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质疑」的冷硬调子，「我的底线，是基于对人类文明整体安全的评估。
异虫，刀锋女皇的虫群，是已知对人类生存构成最直接、最庞大威胁的天灾级生物文明。
彻底、高效、不留任何再生可能的清除，是对人类文明负责的底线」。
而你们此刻表现出的、对一种毁灭性生物武器的惋惜」和对高效净化手段的愤怒，在逻辑上令人费解。
这不得不让我怀疑，你们的情感倾向，是否在某些方面出现了偏差，甚至————对必须被消灭的敌人产生了不应有的同情。」
「你胡说八道！」瓦莱瑞安王子气得脸色发白，「我们反对的是这种毫无节制、毁灭一切的手段！这无关同情虫子，而是关于我们作为人类应该遵循的原则！」
「原则无法消灭虫群，殿下。高效的武器可以。」陈瑜冷淡地回应。
就在这时，雷诺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压下怒火，用一种更加深沉、甚至带著某种绝望意味的语气说道：「原则？不，陈瑜，你根本不明白————你不明白我们可能失去了什么！
我的星灵朋友，泽拉图，他留下警告————一股足以吞噬一切、让万物归虚的黑暗正在宇宙的阴影中觉醒。
而刀锋女皇，虫群————它们可能是对抗那股黑暗的————关键！」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最后几个字，这个预言一直是他内心深处最沉重的秘密之一，也是他执著于拯救凯瑞甘的另一个、连他自己有时都感到矛盾的动机。
陈瑜的光学镜骤然闪烁了一下，内部数据流似乎出现了瞬间的扰动。
雷诺提到的「预言」与他记忆中关于这个宇宙「堕落萨尔那迦埃蒙」的记忆产生了重叠。
然而，这种重叠带来的并非认同，而是一种混合著「果然如此」和「荒谬至极」的冰冷评判。
预言？来自星灵的、关于末日和救世主的预言？
陈瑜的思维核心中，逻辑模块快速检索著相关信息。
根据他穿越之前的记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则预言本身存在被刻意引导和篡改的痕迹。
其本身并不特指刀锋女皇，只不过某个在幕后引导泽拉图的存在诱导他认为刀锋女皇是关键罢了。
刀锋女皇因其独特的位格和力量，恰好符合了「工具」的筛选条件，但这绝不意味著虫群是不可替代的「关键」。」
他对于将对抗埃蒙的希望寄托于异虫这种想法，感到一种源自其人类帝国背景的深刻厌恶与不屑。
对抗威胁，尤其是埃蒙这种涉及高维度的威胁，需要的是可控的、属于人类（或至少完全服务于人类）的力量与智慧，而不是将命运交给一群贪婪、混乱的生物天灾。
更何况，在陈瑜那充满研究欲望的规划中，埃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价值的「研究样本」。
一个堕落的萨尔娜迦，一个试图操控轮回的「神祇」，其存在本身蕴含的生物学、灵能学乃至宇宙学奥秘，足以让任何真正的贤者为之著迷。
捕捉、禁、研究埃蒙，远比借助其造物（虫群）去对抗它，更符合陈瑜的求知逻辑与掌控欲。
至于能否做到？在陈瑜看来，只要目标出现于物质宇宙，并展现出可观测、可交互的特性，那么将其捕获就只是一个需要足够力量、合适工具以及精密计划的技术问题，而非可能性问题。
但这些思绪只在他核心中一闪而过。
面对雷诺那混合著愤怒与一丝绝望期待的眼神，陈瑜只是用更加冰冷的合成音回应：「预言？来自另一群异形生物的、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所谓预言」？」
他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质疑与疏离，「雷诺指挥官，你的判断依据，竟然建立在非我族类的神秘主义启示之上？
这恰恰印证了我之前的担忧—你们与异形势力的纠缠，已经影响了基本的理性判断。」
他向前微微一步，光学镜的红光仿佛要刺穿雷诺：「你说虫群是关键」？证据呢？
除了你那星灵朋友的话语，有任何可观测、可验证的数据支持吗？
面对一种已证实、正在屠戮人类的现实威胁，却要以一个虚无缥的、来自异形的未来预言」为由，反对采用最彻底的手段清除现实威胁？
这种逻辑，我无法理解，也绝不认同。」
陈瑜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雷诺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只剩下被误解和孤立的愤怒与冰冷。
瓦莱瑞安王子还想争辩，但陈瑜已经转过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关于查尔的处理，是泰伦帝国的内政与军事决策。我与帝国的合作，基于清晰的协议与共同认知。如果二位对此有异议，应直接与蒙斯克陛下或沃菲尔德将军沟通。我的立场与行动逻辑，已经阐述完毕。」
会谈不欢而散。
雷诺和王子带著满腔的怒火与更深的无力感，离开了「静默者」号。
他们知道，与陈瑜以及他所代表的、冰冷而高效的「远星联合」，已经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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