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清醒的凯瑞甘（九更）
路程似乎漫长无比，穿过数个需要特殊权限开启的厚重隔离门，他们终于抵达了标识著复杂生物危害符号与数据流标识的区域核心。
一扇厚重的透明材质门滑开，露出了内部那个极度洁净、布满非人类风格仪器的实验室。
凯瑞甘就在里面。
她依旧坐在隔离舱中央的椅子上，但状态明显不同。
上次那种空洞、茫然、极度虚弱的感觉消失了。
她穿著一身更合体的浅灰色便服，红色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梢依旧带著异虫特征的质感，但已不再无意识地颤动。
她的脸色有了血色，虽然仍显苍白。
当雷诺等人进入时，她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准确地看向雷诺，眼神复杂—有疲惫，有沉重，有深深的忧虑，但不再迷茫。
那是莎拉·凯瑞甘的眼神，一个经历过地狱、找回了部分自我的人类眼神。
隔离舱的通讯器被打开。
「吉姆。」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有些沙哑，但清晰稳定，带著雷诺记忆深处熟悉的、那种冷静中透著一丝锐利的质感，「你又来了。还有这位是————？」
她的目光扫过托什，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表象。
「一个朋友，托什。」雷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来看看你。你看起来——
——好多了。」
「好多了？」凯瑞甘嘴角扯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那弧度里带著刀锋女皇时期的嘲弄，又被人类的苦涩冲淡，「算是吧。记忆回来了很多，好的，坏的，该死的————全都回来了。
思维清晰了，但也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关在什么样的地方。」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黑色抑制器随之发出微光，「陈瑜贤者」————他提供了高效」的治疗，同时也在记录我的每一丝生理变化，分析刀锋女皇残留的每一个数据碎片。
我在这里，既是被救治的病人，也是被研究的标本。」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看向雷诺：「查尔的事情，我听说了零星的消息。是蒙斯克和陈瑜做的，对吗？」
无需雷诺详细回答，她眼中的火焰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对阿克图尔斯·蒙斯克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对新出现的、更加莫测的威胁陈瑜的深深忌惮。
「我想出去，吉姆。我必须出去。有些帐————必须清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发白，但手腕上的抑制器立刻传来一阵更明亮的微光，让她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强大的灵能被牢牢锁住，她此刻的力量甚至不如一个健壮的普通陆战队员。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站在雷诺侧后方的托什，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没有任何灵能的外放一在这种环境下外放灵能无异于自杀—但他调动起自身灵能核心最内敛的、几乎不产生外部波动的「共鸣频率」。
那是一种只有极高明且同源的灵能者才能在极近距离内，通过生命场本身微弱谐波才能察觉的「存在标识」，就像黑暗中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特定频率的口哨。
凯瑞甘正在说话的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连半秒都不到。
她的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过托什，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短，但湛蓝的瞳孔深处，有一丝极锐利的光芒闪过。
作为曾经人类最顶级的幽灵特工，即使灵能被压制，她对于能量波动、生命信号、尤其是同属灵能范畴的微妙变化的感知，依然敏锐得可怕。
托什那内敛到极致的「标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微小石子，被她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没有看向托什，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对著雷诺，语气甚至更加沉重：「————
但我也知道这有多难。这座监狱」，比任何我待过的联邦或帝国设施都要严密。它的看守————不是人。」
在说「看守」这个词时，她的指尖在膝盖上，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快得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然后她抬起眼，深深地看向雷诺，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理解、警告、急迫，以及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弱光亮的决绝。
雷诺的心猛地一跳。他读懂了。凯瑞甘明白了。
她没有提及任何营救，但她的反应那短暂的停顿，那锐利的一瞥，那意味深长的敲击和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不止是探视，她知道托什不是普通随从，她也知道这里的危险超乎想像。
接下来的交谈变得表面而克制。
雷诺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凯瑞甘简短回答，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看著他，偶尔瞥一眼周围那些无声运转的仪器和机械臂，眼神冰冷。
托什则始终维持著背景板的状态，但他的眼睛从未停止观察，记忆著实验室的布局、
监控探头的角度、隔离舱的控制接口类型、进出气流的走向，以及凯瑞甘手腕上抑制器的具体型号和能量连接点。
探视时间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
机械神甫准时出现，示意离开。
走出实验室，穿过漫长的通道，重新回到接驳舱，登上穿梭机————直到永恒寻知号那庞大的舰体在视野中逐渐变小，托什才缓缓地、几乎不可闻地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气。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冷汗，那不是因为费力，而是灵能感知长期处于高度警戒和压制状态带来的精神负荷。
「怎么样？」雷诺在私人频道里低声问，穿梭机正驶向休伯利安号。
托什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的紫光似乎都黯淡了些。
「路线————记住了七成。关键节点和安保模式————有初步概念。那地方————」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不那么「灵能」的词汇，「————对潜入者极不友好，常规和非常规防御的密度都高得吓人。但是————」
他看向雷诺，眼神恢复了属于幽魂猎手的冷静锐光：「目标确认存活，意识清醒，有配合意愿。她接收到了信号。我们至少————不是完全在黑暗中摸索了。
接下来，需要把我看到的地图」画出来，然后制定一个————可能需要分很多步，并且随时准备付出巨大代价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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