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室里的空气仿佛已经凝固。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是第三天，还是第四天。
林长江依旧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纹丝不动。
他闭着眼，仿佛入定的老僧，将外界的一切嘈杂与恶意，都隔绝在心门之外。
对面那两位纪委干部，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和手段。
从威逼利诱到晓之以理，从拍桌子瞪眼到推心置腹，林长江的回应,永远只有那句如同磐石般坚不可摧的话：“我要见李淑敏书记。”
他们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那个唱白脸的副主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焦躁：“主任，这小子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王副市长那边,可还等着回话呢。”
主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里满是疲惫。
他当然知道王志军在等消息，这件案子，从一开始就是王志军亲自批示，点名要他们第三纪检监察室来办的。
本以为是个手到擒来的功劳，没想到却踢到了一块铁板上。
林长江在市公安局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可他没想到，进了纪委的谈话室，这骨头竟然比钢筋还要硬。
“他要见李书记，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副主任冷笑：“李书记现在恐怕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功夫管他？”
主任没有接话，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王志军动手的时机太巧，证据链条又太过“完美”，完美得就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
而林长江的反应，更不像是畏罪顽抗，反而像是一种有恃无恐的等待。
他在等什么？等李淑敏书记？
主任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拿起电话，走到门外，拨通了一个号码：“王副市长，……对，还是那个态度，……是，我们再想想办法。”
挂断电话，他脸上的神情，比谈话室里的灯光还要阴沉。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李淑敏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关于林长江被市纪委带走协助调查的简报。
报告写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可每一个字，在李淑敏看来，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
她太了解林长江了。
这个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干部，有能力，有魄力，更有底线。
刑讯逼供？诬告陷害？
这些罪名安在任何人身上她都可能信，唯独安在林长江身上，她一个字都不信。
这分明就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林长江，或许最终是针对她李淑敏的局。
王志军的野心，在云州市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需要一块垫脚石，而林长江，这颗她李淑敏最倚重的棋子，显然成了最好的目标。
打掉了林长江，就等于斩断了她的左膀右臂。
可现在，她却动弹不得。
林长江被纪委双规，程序上完全合规。
她作为市委书记，在这种时候如果强行干预，不仅救不了林长江，反而会坐实“以权谋私”、“包庇下属”的罪名，正中对手下怀。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心的猎物，越是挣扎，缠在身上的丝线就越紧。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她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喂，老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是她在省党校的同学，如今在省公安厅担任副厅长的周正国。
“淑敏，云州的事，我听说了。”周正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林长江这个人，我有点印象，是个好苗子。但是，你现在千万不能乱动。”
李淑敏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老周，我心里不踏实。这事明摆着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进去。”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周正国语重心长地劝道：“王志军敢这么做，背后不可能没有准备。听说蔡龙的口供和验伤报告都有，物证人证俱全。你现在动，就是往枪口上撞，往火坑里跳。不但救不了林长江，连你自己都要陷进去。”
“那我该怎么办？就这么看着？”李淑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等。”周正国只说了一个字。
“等？”
“对，等。等他们出招，等他们露出破绽。淑敏，你要相信，邪不压正。只要林长江是干净的，就没人能真正把他怎么样。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不要自乱阵脚。你一乱，云州的局势就真的乱了。”
挂断电话，李淑敏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等？她怎么等得起？林长江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那些人的手段，她不是不知道。
屈打成招，伪造证据，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不行，不能等。
她必须要想办法，至少，要先见到林长江，亲口听他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怎么见？纪委的谈话室，比监狱看守得还要严密。
就在李淑敏一筹莫展之际，她的秘书小孙敲门走了进来。
“书记，市公安局林局长的助理李雪儿，打了好几次电话到我这里，说有万分紧急的事情，必须立刻向您当面汇报。”
李淑敏的眼睛倏地一亮。
李雪儿？她有印象，一个非常干练、聪明的年轻女孩，是林长江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让她马上过来！”李淑敏当机立断。
十分钟后，一身便装、神色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李雪儿，出现在了李淑敏的办公室。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李雪儿进门后，直接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放在了李淑敏的办公桌上。
“李书记，这是林局长出事前，拷贝给我的一份备份资料。”李雪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第一时间交给您。”
李淑敏心中一凛，立刻让小孙将U盘插在电脑上。
屏幕上，一个个加密的文件夹跳了出来。李雪儿迅速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文件夹被解开，里面触目惊心的内容，让李淑敏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是一个个账本的扫描件，一笔笔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一张张照片，一段段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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