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巨大的反重力引擎轰鸣，带着一种沉闷的回响，仿佛在替这支流浪的舰队叹息。
舷窗外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那种纯粹、深邃的虚空。
黑暗中，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阴影。
那是冰块。
是岩石。
更是……坟墓。
柯伊伯带。
五年前，这里曾是人类与“清扫者”先锋舰队决死搏杀的修罗场。
那一战，把这片原本宁静的乱石滩，彻底变成了一个金属垃圾场。
“减速。”
陆哲站在“昆仑”号（方舟一号）的舰桥上，声音低沉。
“小心避让。”
“别撞到了……老朋友。”
舰队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黑暗。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指挥中心里的每一个人，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太惨烈了。
到处都是漂浮的残骸。
有被从中间撕裂的“玄武”级战舰，断口处还挂着冻结的冷却液，像是一条被开膛破肚的死鱼。
有被烧成了焦炭的外星生物战舰，蜷缩成一团，狰狞而丑陋。
更多的，是无数细小的碎片。
装甲板、推进器、生活舱的残片……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这里。
保持着爆炸那一瞬间的姿态。
没有重力，没有空气，也没有腐烂。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冻结了。
“那是……‘破浪’号。”
沈逸指着屏幕角落的一块残骸，手有些抖。
那是一截断裂的舰首。
上面还能清晰地看到被激光烧蚀了一半的编号——057。
“当年的舰长是老刘吧？”
沈逸的眼眶红了，声音更咽。
“那家伙最爱喝茶，每次开会都带着个保温杯。”
“他说打完仗要回去开个茶馆的。”
现在。
茶馆没了。
人也没了。
只剩下这半截冷冰冰的铁疙瘩，在这没娘管的地方飘了五年。
陆哲看着那截残骸。
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生疼。
但他没有流泪。
作为领袖，他连悲伤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记录坐标。”
陆哲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标记所有高价值残骸。”
“特别是那些反应堆核心，还有外星战舰的生物金属样本。”
沈逸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哲。
“老板？”
“你要……回收？”
“那可是烈士的……棺材板啊！”
“我知道。”
陆哲的声音冷得像周围的真空。
“但活人比死人重要。”
“方舟的物资储备虽然够，但谁也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长。”
“这些残骸里，有我们急需的稀有金属，有还可以利用的聚变燃料。”
陆哲转过身，不再看沈逸那双通红的眼睛。
“如果老刘还活着。”
“他会愿意把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贡献给地球的。”
“动手吧。”
“工程船出列。”
“把他们……带上路。”
沈逸咬着牙，死死盯着陆哲的背影。
良久。
他长叹一口气。
“是。”
“带他们……回家。”
……
几十艘工程作业船，像是一群沉默的乌鸦，从方舟的腹部飞出。
机械臂张开。
抓斗锁死。
“咔嚓——”
一声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通过传感器传回舰桥。
那些漂浮了五年的残骸，被一个个捕获，拖拽，送进方舟巨大的回收炉。
熔炼。
重铸。
它们将化作方舟的装甲，化作引擎的燃料。
继续守护着这群流浪的孩子。
“滴——滋滋——”
就在回收作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指挥台上的全息星图，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切入了通讯频道。
“怎么回事？”
陆哲眉头一皱，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雷达受到干扰！”
刘宇飞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不是设备故障！”
“有一股不明信号源，正在尝试入侵我们的导航系统！”
“而且……”
刘宇飞吞了口唾沫，脸色发白。
“这股信号的频率很怪。”
“它不像是电磁波，倒像是一种……精神脉冲？”
“精神脉冲？”
陆哲心中一凛。
他立刻闭上眼。
二阶基因锁，感知全开。
世界在他脑海中变了模样。
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和数据。
而是一张由无数线条构成的网。
在这张网上。
他感觉到了一股异样。
在那片漆黑的乱石带深处。
在那些死寂的彗星背后。
似乎有一双眼睛。
正在悄悄地、阴恻恻地注视着这支庞大的舰队。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
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糊糊的……
窥探感。
就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小偷，正盯着路过的肥羊，在盘算着从哪里下刀。
“老板，导航系统偏移了0.03度！”
沈逸大喊。
“它在试图把我们引向那个小行星密集区！”
“想让我们触礁？”
陆哲冷笑一声。
“雕虫小技。”
他猛地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中光芒大盛。
“盘古！”
“开启广域静默立场！”
“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给我震出来！”
“明白！”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波纹，以“昆仑”号为中心，瞬间横扫了方圆数万公里的空域。
那股黏糊糊的窥视感，像是被烫到的触手，瞬间缩了回去。
通讯频道里的杂音消失了。
导航系统重新归位。
一切恢复正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深空幽闭症产生的幻觉。
“跑了？”
刘宇飞盯着雷达屏幕，一脸茫然。
“什么都没扫到啊。”
“连个热源反应都没有。”
“它没跑。”
陆哲走到舷窗前。
目光死死锁定了左舷外侧的一片黑暗区域。
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几块巨大的冰山在缓缓翻滚。
但在陆哲的感知里。
那里残留着一股极其恶心的味道。
那是……
贪婪。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它还在。”
陆哲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防弹玻璃。
“它在跟着我们。”
“就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
“或者……”
“是一群等着捡漏的土匪。”
沈逸走过来，脸色凝重。
“老板，要不要派侦察机过去看看？”
“不用。”
陆哲摇了摇头。
既然对方没有直接动手，说明它们也在忌惮。
忌惮这支虽然看起来像难民，但依然拥有十艘巨舰的人类舰队。
“保持警惕。”
“护盾全功率开启。”
“主炮充能，随时待命。”
陆哲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张有些紧张的脸庞。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既然想跟。”
“那就让它们跟着。”
“出了太阳系。”
“就是公海。”
“到时候……”
陆哲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爆鸣。
“如果不长眼敢伸手。”
“就把它们的爪子……”
“全给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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