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走了几天,路边的丘陵渐渐变成了连绵的山脉。
几个大点的孩子自从头一回联手收拾了劫修,胆子便大了起来。
沿途又撞上几拨不长眼的,有蹲在路边装受伤骗人的,有埋伏在树后想劫车队的,还有一次碰上了一整窝七八个炼气后期的散修,个个凶神恶煞,嘴里不干不净。
百里殊和百里沅带着弟弟妹妹们下车迎战,打得一次比一次利落。
到后来连星辞和星眠都站在车辕上扔几个小法术助阵,沈家两个女儿更是玩出了花样,一个幻术过去让劫修自己人打自己人,笑得姐妹俩在车上拍手。
“这批又是穷鬼。”
百里殊蹲在几具尸体中间翻了翻储物袋,嫌弃地丢给百里沅。
“劫修这行当真没前途。”
百里沅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把储物袋扔进车厢角落的杂物堆里,那里已经攒了十几个同样寒酸的战利品。
顾宸收了剑,看着尸体,小眉头皱着,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顾念拿剑柄戳了他一下。
“这人死之前喊他有老母要养。”
顾宸抿了抿嘴角,“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
顾念翻了个白眼,“你听他瞎编?真有老母就不会出来劫道了。”
染染靠在车窗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
她神识铺开扫过方圆数十里,确认没什么隐患,便收回了目光。
百里熠凑过来低声道:“宸儿心性纯善,让他多见识见识也好。”
“嗯。”
染染点点头,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早点看清比晚点看清强。
星辞和星眠此时一人一边趴在魏无尘膝盖上,时不时指着书上某处问一句,他一一作答,声音低缓,偶尔抬手摸摸孩子们的脑袋。
谢云舒抱着谢棠在角落里摆阵盘,小姑娘肉嘟嘟的小手捏着一枚阵旗,歪歪扭扭地插在阵盘边缘,谢景坐在旁边帮忙递阵旗,兄妹俩配合得倒也有模有样。
沈兰舟靠在另一边,手里转着玉笛,两个女儿一左一右黏着他,非要他再变一次漫天花雨的幻术。
他拗不过,将玉笛横在唇边吹了几个音,车厢里便飘起了细碎的桃花瓣,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肩头上,香了好一阵子。
她们看了一会挥手也幻化出很多桃花瓣。
“爹爹爹爹,下次变蝴蝶!”小女儿拽着他的袖子晃。
“好好好,下次变蝴蝶。”
沈兰舟揉了揉她的脑袋,冲对面的百里熠挑了挑眉,“怎么样,我女儿就是有品位。”
百里熠懒得理他,转头跟染染讨论下一站去哪座城。
灵兽车晃晃悠悠又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一座规模不小的镇子。
镇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落霞镇”三个字,笔迹潦草,一看就是散修随手刻的。
镇子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挤满了摆摊的散修,卖灵草的、卖兽皮的、卖劣质符箓的,吆喝声乱糟糟的。比起凌霄城的规整,这里乱得很。
街上跑着几个光脚的小孩,灰头土脸的,追着过路修士讨灵石,被一脚踹开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土就追下一个。
车厢里几个小家伙扒着窗口看,都看愣了。
他们从小在凌霄城长大,锦衣玉食的,很少见这样的场面。
“他们怎么不穿鞋呀?”沅沅小声问,眉头皱着。
百里熠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平淡:“买不起。修仙界不是人人都像咱们这样,大部分散修熬一辈子,也就混个温饱。”
沅沅“哦”了一声,慢慢缩回身子,不再盯着看了。
殊殊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储物袋,抬头看了染染一眼,见娘亲没反对,就探出身冲那几个小孩招手。
几个小孩警惕地围过来,大的七八岁,小的才三岁模样,脸上脏得看不清眉眼,眼神却带着戒备。
殊殊把几块下品灵石和一包灵果干递出去:“拿着。”
最大的孩子犹豫了一下,飞快抢过塞进怀里,闷声说了句“谢谢”,领着几个小的跑没影了。
殊殊缩回车厢,靠在软榻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宸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如果我们不是爹爹娘亲的孩子,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
这话一出,几个大孩子都沉默了。
顾长渊沉默片刻,沉声道:“也许会,所以修炼不只是为了变强,也是为了让自己有得选,选走什么路,选过什么日子。”
顾宸认真点头,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剑柄。
染染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唇角微微弯了弯。
这一路上杀劫修也好,看贫民窟也好,孩子们在一点一点地认识真实的修仙界。
这些经历才是真正能让他们日后独当一面的东西。
灵兽车在落霞镇找了家干净的客栈停了一夜。
翌日车队动身时,几个小孩已经穿上了新鞋新衣,站在路边远远望着灵兽车的方向。
最大的男孩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也不觉得疼。
总有一天,他也要走出这座小镇,要堂堂正正挣前程,再也不用蹲在路边乞讨。
*
先发,后面的还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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