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翠花长到六七岁,正是懵懂孩童的年纪,旁人家里的姑娘都在学女红、读诗书,她的母亲却从不让她沾这些。
暗地里,母亲特意寻了勾栏里身段风流、最懂风情的女子,悄悄教她行事做派、眉眼神态,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要练得柔婉勾人,骨子里透着刻意雕琢出的娇媚。
母亲从不多说缘由,只一遍遍叮嘱她,这般本事,日后定能帮她攀附权贵、站稳脚跟,年幼的史翠花虽不全懂,却也依着母亲的吩咐,日日苦练,把这份刻意的风情,刻进了骨子里。
待到十五六岁,史翠花出落得眉眼娇俏,又凭着一身练出来的风情,在世家子弟间颇有几分存在感。
彼时她一眼看中了温润清雅的金衍,满心满眼都想嫁与金衍,做他的正妻。可她满心盘算,却得知金衍心中只有史翠宁,对她始终疏离客气。
妒火与不甘烧得她心头发狠,竟铤而走险,寻来了烈性迷药“千日红”,找机会悄悄下在金衍的茶水中,妄图掌控金衍,逼金衍娶她。
可她万万没想到,金衍性子那般坚定,意志远超常人,即便药性发作,也强自克制,硬生生扛了过去,压根不受她的控制。
此事落空,史翠花又气又恼,满心都是挫败,看着金衍对史翠宁愈发亲近,更是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
恰在此时,当朝大皇子沈承祯对她动了心思,频频示好。
沈承祯常年习武,一身武将做派,性情直爽粗犷,史翠花打心底里瞧不上,觉得他粗鄙武夫,比起清雅的金衍,差了十万八千里,压根入不了她的心。
可她不愿白白放过这皇子靠山,便学着母亲教的手段,对沈承祯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吊着他的心思,把这大皇子牢牢攥在手里,当作自己的退路。
没过多久,史翠花又遇上了吏部尚书的幼子。那公子生得眉目俊秀、唇红齿白,又能言善辩、谈吐风趣,处处都合她的心意,比沈承祯、金衍更让她动心。
她立刻放下沈承祯,费尽心思去勾搭这位尚书公子,凭着善解人意的模样,一时倒也让那公子对她颇有好感。
可她的心思,早被尚书夫人看在眼里。尚书夫人阅历深厚,一眼便瞧出史翠花是史家庶出,身份低微,更看穿她表面温婉,实则心性浮躁、不安于室,绝非安分守己的良配。
不等史翠花再有动作,尚书夫人便火速为幼子定下了名门嫡女的亲事,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得知消息的史翠花,气得当场回房摔了东西,整个人倒仰着胸闷气短,满心都是怨怼,恨自己出身庶出,恨尚书夫人狗眼看人低,更恨自己次次算计都落了空。
此后她便彻底放开来,在世家公子圈里周旋,日日扮作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模样,左右逢源,先后又勾搭上两个世家子弟,靠着他们的追捧,在圈子里博出几分薄面,可终究没寻得一个能让她安稳立足的良人。
就在她为婚事焦躁不已、处处碰壁之时,她的母亲终于将她叫到跟前,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地说出了那个藏了多年的秘密。
她们根本不是寻常史家妾室与庶女,她的母亲本是前朝公主奶娘,当年弃主携财投靠史家,谎称前朝公主,而她史翠花,便是这冒牌前朝公主的女儿,实打实的前朝遗孤,手里还握着前朝皇室信物与藏宝地图。
母亲握着她的手,字字句句都透着野心,告诉她,有这层身份在,有宝藏与信物在手,她不必再屈身讨好那些世家子弟,日后定能攀更高的枝、谋更尊贵的前程,把往日受的委屈,尽数讨回来。
这番话,让史翠花又惊又喜,心底的算计与野心,瞬间疯长起来,过往所有的隐忍与周旋,仿佛都有了新的奔头。
自母亲道出前朝遗孤的秘辛,母女二人便关起门来,细细筛选能助她们成事的男子,一心要找个手握重权、家底丰厚的靠山,借着前朝遗脉与藏宝的由头,搏一场泼天富贵。
偏在此时,史家老侯爷做主,将史翠花的嫡姐史翠宁,许配给了当朝荣国公贾代善。
翠宁温婉贤淑,嫁入国公府后风光无限,没过多久,老荣国公仙逝,贾代善承袭爵位,史翠宁顺理成章成了堂堂荣国公夫人,身份尊贵,风光无两。
史翠花看着昔日被自己随意搓圆捏扁的姐姐,如今一跃成为顶级权贵夫人,心中妒火熊熊燃烧,整日气急败坏,恨自己出身庶出,恨姐姐命好,整日在母亲面前哭闹抱怨。
母亲看着日渐长大、风情更盛的小女儿,眼底闪过算计的精光,对着史翠花细细谋划:“贾代善手握京畿兵权,人脉遍布朝野,当年推翻前朝时,又敛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此人便是你最好的归宿。
如今翠宁身子孱弱,生下贾赦后更是病弱缠身,眼见着熬不了多久,你若能入了国公府,将来定能取而代之,坐拥荣国府的权势财富,咱们母女的心愿,也能尽数达成。”
母女二人一拍即合,母亲当即去找史家老侯爷进言。
老侯爷本就忌惮大女儿翠宁病弱非长寿之相,怕她一旦离世,史家与荣国府的姻亲关系就此断裂,当即应允,亲自找到了刚征战回京的贾代善。
老侯爷言辞恳切,对着贾代善叹道:“小女翠宁身子孱弱,自生下赦儿后,便缠绵病榻,无法时常侍奉国公左右,老夫心中深感愧疚。
如今小女翠花,温婉懂事,容貌端庄,老夫愿将她送入国公府为妾,让姐妹二人一同侍奉国公,也好解你后顾之忧。”
贾代善本是重情之人,心中唯有史翠宁,当即面露难色,执意不肯。
可史翠花早已算好这一步,特意选了个时机,素衣素裙,扮作一副柔弱无依、我见犹怜的白莲花模样,亲自给贾代善奉茶,眉眼间满是温顺谦卑,一举一动皆是母亲教的勾人风情。
贾代善常年征战,竟被这副柔弱温婉的模样戳中了心思,一时看入了眼,沉吟再三,终究松口应下了这门亲事。
可史翠花心性早已被母亲教得扭曲,骄纵自私又野心勃勃,哪里肯甘心屈居人下,做一个妾室,守着贾代善这一个“莽夫”过活。
她打定主意,要为自己留足后路,在嫁入荣国府的前夕,分别悄悄约见了大皇子沈承祯、吏部尚书幼子,伪表哥尚成岚、东平王世子。
她对着每一个人,都哭得梨花带雨,声声泣血,诉说自己身不由己的苦衷,谎称是被逼无奈才嫁入贾府,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各自的深情与不舍,惹得三个男人对她又疼又惜,满心怜爱与愧疚。
而她也珠胎暗结,又早早备好了独门秘药,只待嫁入贾府时,用药遮掩痕迹,让贾代善丝毫看不出破绽。
此后数年,史翠花便凭着一身风情与心机,在几个男人之间周旋游走,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左右逢源,享尽追捧与权势,在荣国府里也渐渐站稳脚跟,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一心等着取代史翠宁,掌控整个贾府。
只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她的种种算计、秽乱行径,终究东窗事发,罪证确凿,被打入阴冷潮湿的地牢,受尽折磨,奄奄一息。
弥留之际,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剧痛难忍,睁眼却看见,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爱她一辈子,愿为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男人,正红着眼,疯魔般啃食她的身体充饥。
那一刻,史翠花心中没有恨,只有滔天的悔恨。
她恨自己当初一时糊涂,竟然接了林家那两个丫头片子——黛玉与蒹葭进府。
她偏执地认为,若不是这两个丫头到来,搅乱了她的全盘计划,断了她的前路,她绝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带着这极致的怨毒与无尽的悔恨,在钻心刺骨的剧痛中,史翠花彻底闭上了眼睛,结束了她贪婪、恶毒、算计一生的性命。
她的死讯,很快被禀报给如今已是一字并肩王的贾赦。
内侍说完,贾赦端坐在案前,眉眼冷冽,没有半分动容,只是淡淡抬眼,语气里满是厌弃与决绝,毫不犹豫地开口下令:“拖出去,埋到贾代善的坟茔里。还有那个尚成岚,一并活埋进去。让他们这群人,到地底下自己掰扯清楚,永世不得超生。”
一声令下,史翠花这一生的爱恨、算计、野心,尽数化作尘土,与她纠缠一生的男人们,一同被埋入黄土,落得个尸骨同穴、遗臭万年的下场。
自此,这段尘封的孽缘与罪孽,彻底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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