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舟浑浑噩噩的,梁纪深最近喜怒无常,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岁岁才能找到她,只能不跟梁纪深起冲突。
所以,这两天梁纪深没来,闻舟也很温顺,保姆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不让梁纪深找到一丁点发作情绪的破绽。
但即便是这样,该来的还是会来。
闻舟这两天比较清净,吃过饭,还被允许在别墅外面转一转,透口气。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别墅区的绿化错落有致,但是下大雪,目之所及一片都是银装素裹的,入眼是苍茫雪地。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闻舟格外珍惜在外面透气。
这个别墅,对她来说是囚笼。
她做梦都想离开。
哪怕今天风很大,闻舟心情也还可以,在外面多站了一会,手里捧着一杯开水,静静地看雪落下来。
寒风呼啸而过,吹落了院子里树桠商的簇簇白雪。
丝丝凉意,往闻舟的骨头缝里钻去。
她人在院子里,外面也有很多保镖,不允许她出庭院一步。
她的活动范围就是这个院子。
“太太,进去吧,今晚的时间已经到了。”
保姆出来叫她。
每天二十分钟的活动时间。
雷打不动。
闻舟垂目,视线落在台阶上,一层白玉般的雪笼罩了一切。
她眼神空茫,“梁纪深呢?”
“我还要,产检。”
她找了借口,产检是需要的。
四维已经做过了,需要小排畸。
她都在医院约好了,梁纪深总不会产检都不让她去吧?
闻舟心里沉重,也说不定。
梁纪深现在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怀疑她别有用心,哪怕只是正常的产检。
保姆看着她,很局促不安,“这我也不知道。”
“我去给先生打个电话问问。”
闻舟没有深究,转身往别墅里走。
二十分钟是梁纪深规定的时间,再多一分钟都不可能。
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里。
她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进去客厅里,闻舟脱下羽绒服,露出了家居服。
肚子已经很大。
她行动也有些缓慢了。
她才在沙发上坐下,保姆就端来了营养餐,生怕她瘦了,也怕肚子里的孩子没营养。
这是梁纪深吩咐的。
闻舟来者不拒,身体好,才有和梁纪深耗下去的本钱。
她现在得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
保姆摆出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的,“太太,先生这些天每天都问你吃了多少,你的菜单也是他亲自发过来的,让我去准备。”
“年轻两口子哪里有不吵架的?先生心里有你,你们不如复婚算了,吵来吵去就成了一辈子了,到头来就谁也离不开谁了。”
保姆诚心劝她,以为只是两口子闹气离婚,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大问题。
闻舟没回答她,心底都是无力的感觉。
保姆五十多岁,上年纪了,根本就不知道她和梁纪深之间不是普通的吵架。
是一个永远都无法解决的症结。
换而言之,梁纪深就算现在愿意搬出沈家,真的跟她过一家三口的日子。
她也不愿意了。
所有的温情已经被耗尽了,她只想脱离。
她有气无力的,“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你也不用帮他说话。”
保姆自知话多了,低下头,赶紧转身去厨房里忙了。
她也是多嘴了。
主人家的事,她管那么多干什么。
闻舟拿勺子吃营养粥,没吃两口。
院子外传来了汽车鸣笛声。
她看过去。
是梁纪深的车行驶了进来。
这一刻,闻舟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她如临大敌,抓着碗的手指发白,呼吸粗重。
梁纪深上次带给她的印象太可怕了。
她已经怕了跟梁纪深私下接触了。
梁纪深下车往别墅里走。
闻舟浑身发抖,当机立断放下碗,扶着肚子往卧室里走。
她只是扫了一眼,隔那么远,都感觉到梁纪深的脸色不好,有一种,波涛汹涌的煞气涌动。
闻舟怕他又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她回到卧室,反锁了卧室门。
她强行冷静,坐在床边咬着嘴唇。
越是怕什么,就越是会来什么。
“嘭——”
一阵巨大的声音,卧室的房门被梁纪深踹开。
门板剧烈摇晃,闻舟的耳膜都要炸开。
她如同惊弓之鸟,瑟瑟发抖,身体僵硬。
门口。
梁纪深满身冰冷的杀气,脸上的温润被凝结成了冰霜,他的眼神。
让闻舟的脸发白,差劲到了极致。
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温柔和残忍。
仿佛是恶魔和天使的结合。
梁纪深就站在门口,看着闻舟。
他眼眶周围红得能滴血,一步一步地靠近闻舟。
“你跑什么?你就这么怕我?”梁纪深嗓音已经哑了。
闻舟读不懂他眼底的复杂和阴鸷,她低眉,一言不发。
梁纪深生气了。
因为她怕他又发疯。
反锁的卧室门也被踹开。
闻舟甚至都能想到他此刻有多么的愤怒。
可她现在也没有招惹他,他愤怒什么?
闻舟低头沉默。
梁纪深来到她面前,温润的眉眼间,那股强烈的锋利感,愈演愈烈。
他蹲下身,明明杀气汹涌,却那么温和的说话。
好像是有点神经质的感觉。
他蹲在她脚边,喉咙低沉带笑。
“老婆。”
“你跑什么?你怕我吗?你怎么能怕我呢?你看我伤害你了吗?我只是把你关在这里,让你想清楚要不要跟我复婚。”
“你怎么能怕我呢?我那么爱你,你怎么不说,你也爱我?闻舟,你看着我,你抬起头。”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也越来越红,情绪也像是要崩溃。
他声音柔软下来,“你看我。”
“你怎么不说你爱我?你以前不是那么爱我吗?你现在怎么能怕我呢?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不会的啊。”
他说话有些语无伦次,神经质又偏执,危险疯狂。
闻舟还是低着头,深深喘了一口气。
她更觉得梁纪深疯了。
他这两天总是这样,神经又癫狂。
他一点都不正常了。
她爱的是曾经那个他,而不是现在的他。
闻舟颤栗,“你……别,这样。”
“你冷静,一点。”
她不激怒他。
梁纪深已经疯了,他听不进去闻舟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额头青筋暴露,嘶哑着喉咙,卑微的问。
“你说啊。”
“你说你爱我啊,你怎么不说你爱我了?你别怕我,我不是都说过了吗?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怕我,你也别离开我。”
“好不好?你别怕我。”
他还在试图自欺欺人,压下心里那些狰狞的伤口。
说啊。
为什么不说?
只要闻舟说她爱他,他就不会相信蓝母的话。
他就当作那些都没有发生过。
她不说。
她怕他。
他还什么都没做,她就怕他了。
她都有勇气去找求傅濯,却没有勇气和她对视。
她不怕傅濯,是不是傅濯在她心里一开始不一样?
傅濯对她来说,是不同的?
她从没爱过他,他身上的爱是她要给傅濯的。
他是一个替代品。
没有傅濯,没有认错人,闻舟是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的。
这个时候的梁纪深如同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来求闻舟。
她点头,他就什么都不问。
他需要她的答案。
他不想输给傅濯。
“说话啊!老婆,你怎么不说话?你说你爱我……我想听你说,如果你不爱我的话,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闻舟,我让你看着我。”
“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爱我!说你嫁给我,只是因为我!”
闻舟脸色死白,他声音每提高一度,闻舟就抖得更厉害。
整个卧室里,空气凝重到令人无法呼吸。
闻舟不敢回答,也不敢动一下。
她额头汗水滴落,心脏绷紧。
梁纪深抬起手,拽住闻舟的手腕,他低声,“闻舟……你到底爱不爱我……”
“你爱我,还是更爱傅濯?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他已经在疯狂的边缘,眼睛里的神经质笑容,看起来就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他却始终执着地逼问一个问题。
闻舟怔住,想挣脱手腕,却被拽得更紧。
她终于对上他通红的眼睛,她呢喃低语。
“这个时候……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梁纪深,我怎么……不爱你呢?我爱过你…… 你冷静一点可以吗?我现在……真的很怕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
“以前?”
只听到了这两个字,凉气顺着背脊钻入心里。
梁纪深好像说不出来话了,喉咙疼痛不堪。
他眸子闪烁。
他不敢想,闻舟口中每次出现的这个以前,是不是……属于傅濯的以前。
闻舟隐忍情绪,茫然低声,“嗯。”
“以前。”
“我爱你,我爱的是以前的你。不是现在这个你。不是……满心满眼沈岚的你。”
他屏住呼吸,有东西在眼底里碎裂。
闻舟嘴角扬起,仿佛想起了最温暖美好的时候。
她掷地有声。
“我爱你。”
“我爱的是那个背我回病房的你。”
“我爱的是那个在闻鹤欺负我,的时候,挺身而出的你。”
“我爱的是,那个给我上药,推我去做检查的你。”
“我怎么不爱你呢?”
她喉咙也哽咽,眼睛湿润。
那些过去太美好温暖,每次想起走到了今天的结局,心脏就是尖锐地疼痛炸开。
她爱他。
爱的是那个……已经不在的他。
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下来,诡异的寂静。
闻舟痛苦哽咽。
梁纪深原本拽着她的手腕陡然松开,半蹲的身体跌坐在地,身形在这一刻也像是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撞击,变成了一张单薄的纸张,正开始一点点地碎裂。
那一刻。
梁纪深的身体化成了粉末。
他感觉自己短暂的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只有遮天蔽日的悲凉和痛苦吞没了他。
闻舟说爱他。
可爱的是他吗?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个答案却把他推入了深渊。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闻舟口口声声说爱他,可爱的人不是他。
她爱的……
是那个对她那么好的傅濯。
她所说的每一点好,都不是他和她之间的记忆。
这是不是就证明,她心中最难以割舍的记忆,其实是……傅濯?
他们相处十多年,就算她认错人了,可是她和他之间难道就没有生出半点属于他们的情意吗?
为什么,她只记得傅濯?只记得那些……过去?
他算什么?
他想要的答案,让他一败涂地。
闻舟的爱里,没有他,也不是给他的。
梁纪深已经分不清哪里更疼,眼眶溢满泪水,只听得到闻舟的声音。
她说。
“我怎么不爱你。”
“我爱你。”
万籁俱寂。
梁纪深看她嘴唇一张一阖,他的理智已经被摧毁了。
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是好想笑。
所以,他就笑了。
梁纪深笑出了声音,笑得疯狂痴狂,他笑得直不起来腰。
笑声回荡在卧室里,满是嘲讽和冰冷。
他笑得很大声,神色古怪。
“闻舟……”
“你爱我的是我吗?”
这一刻,他知道了,他们的十多年,比不过傅濯给她的三个月。
十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
她都没有对他生出属于他的情意和爱。
她爱的是那个傅濯。
他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啊。
“哈哈哈……”
“你爱的人不是我,从来就不是我……”
这样的疼痛和嘲讽,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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